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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天下(五周年修訂版)最新章節!
?我在這個家里算什么?我在你心里又算得什么?夠了——夠了!我受夠了——”
“你……”
我蹲下,把臉埋在臂彎里,放聲痛哭。
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任性的發泄著自己心底的不滿!
“咣!”黑暗中聽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似乎有什么東西砸碎了,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淚眼朦朧的抬起頭,暈黃昏暗的室內,青溜溜的地磚上散落了滿地的瓷片,皇太極已杳然無蹤。
大門洞開,夜風呼呼的吹了進來,滿目凄冷。
那晚對質一事最終成了個諷刺的大笑話,皇太極、莽古爾泰、阿濟格矢口否認,阿敦百口莫辯,最后只能背下這口黑鍋。
努爾哈赤以惡意挑撥貝勒阿哥之間關系的罪名,將這位正黃旗的統領親信縛以鐵索,囚禁牢中。
一場風波就此壓下,然而打從那天起,我和皇太極之間卻開始陷入沉默的冷戰。居然有一月之久,他未再踏進我的房門口前半步,夜里只睡在外間的床上。
歌玲澤幾次勸我服軟認錯,我只是狠心咬牙,不肯低頭俯就。直到最后幾日他不見蹤影了,晚上也沒回來睡,我終于按捺不住,問歌玲澤四貝勒最近都忙什么去了?她先是面色尷尬的吱唔,后在我的再三追問下,才道出實情。
“爺這幾日晚上從衙門回來后便在大屋喝酒,醉了,便歇在了大福晉房里……”
我一顫,愣愣的說不出話來,隨即心上一絲一絲的開始疼。那點疼慢慢擴散,最后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
心痛得無法形容。皇太極,你好狠,好狠,你明知我的軟肋在哪,偏還要這樣打擊我!
六月,冷戰持續,歌玲澤已不敢再奢求我主動去找皇太極,每次總會以憐憫的眼神偷覷我。她和薩爾瑪揣摩不透我的喜怒,只得在我身邊服侍得戰戰兢兢,格外用心。
七月初三這日早起,我習慣性的望著身側的床榻,感覺心里空落落的。正準備喚歌玲澤進來,忽聽門上輕叩:“主子……起了么?”
“嗯。”我隨口應了聲,翻身下床穿鞋。
門扉拉開一道縫,歌玲澤小心翼翼的探進頭來:“主子……博爾濟吉特福晉來了。”
我才穿好鞋站起,聽到這話不由一怔。
哲哲……她來找我做什么?這一年多,除了過年祭祀時見過她一面,我和她之間再無交集。
茫然的穿戴妥當,歌玲澤和薩爾瑪進來伺候我漱洗,完了又奉上早膳。
我早沒了用餐的興致,整顆心好奇的掛在哲哲身上。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她突然來訪,肯定不會是單純的來找我閑話家常。
才一見面,哲哲與我四目相觸,已然恬靜的笑起:“正好經過,進來瞧瞧你,你最近氣色似乎不太好……”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在名份上她是福晉,我是小福晉,她是妻我是妾,按著尊卑禮數我原該向她行禮,可是面對著這個年歲只有二十出頭的嫻靜女子,我這個家禮卻做不出來。她若是非要認為我倨傲無禮,目無“尊長”,那我也只得苦笑了。
“不知道福晉這是要上哪?還勞煩你恰好經過來瞧我,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動聲色的開口試探,我就不信她會當真無聊到恰好經過我的門口。
“嗯,我去大屋……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給大福晉賀喜呢?”
“賀喜?”
“是啊。”她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難道……你還不知道么?”擱下手里的茶盞,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有些尷尬,“那……如果你不方便,我一個人先過去吧。”
“等等!大福晉她……”我調轉視線,猛地看向歌玲澤。
歌玲澤微微一顫,低聲道:“回主子,大屋那邊昨兒個連夜叫了大夫,那個……大福晉有喜……”隨著最后兩個字的音節囁嚅的消失在她唇邊,我猛地一震,猶如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剎那間從頭冷到腳。
不知道哲哲是什么時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離開貝勒府的,渾渾噩噩,只覺得眼前看什么東西都是模糊不清的。等到意識漸漸的恢復清醒,才發現自己竟是走到了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正站在熱火朝天的鐵匠鋪街對面。
這里位于赫圖阿拉東門,是下等人居住的地方,鐵匠鋪街龍蛇混雜,多半住的是八旗的包衣奴才,以打鐵為生,八旗精兵戰時所需的鐵器兵刃都是由此處造出。
環顧左右,敦達里和薩爾瑪在身后丈許開外緊跟不舍,這夫妻倆滿頭大汗,卻連擦一下也不敢,只是瞪大了眼睛盯住我,生怕一個不留神被我跑掉似的。
我苦笑,烈日當頭,七月的酷暑能把人給烤化了去。
汗浸得貼身的薄衫盡濕,我吁吁的喘氣兒。
“讓開——讓——嚯……嚯……前頭的人看著些,讓一讓……”
猛然回頭,卻見一群馬匹簇擁著的擠向我,我趕緊避開,目送這百余匹馬擦身而過——這些是養在內城馬廄的官馬,看這情形是要出東門到城外去放牧。
道路狹窄,加上有些馬兒懼火,那些打鐵叮叮聲響也極易刺激它們,是以馬群走得既慢且亂。
等我回過神,再巡視左右,竟是已找不到敦達里和薩爾瑪的人影。留心尋了半天也沒看見,想必方才走散了。于是只得一路往西街尋去,走走停停,不時張望。
約莫在街上逛了一個多時辰,我又累又餓,頭頂陽光褪去,忽地風云變化。夏日里雷雨竟是說來就來,半點也不由人。
豆大的雨點噼啪砸下時,我狼狽的躲進一處角門下避雨。屋檐建得不是很大,并不足以讓我容身,我正想著這下子可要遭罪了,忽然后背貼著的木門一松,我險些向后跌倒。
“咦?下雨天還來?爺不是囑咐您了嗎?說過往后不必再來……”
滿臉是水,額前劉海遮蔽住了眼睛,碎發黏在左頰邊,遮住了大半張臉,有一綹竟然跑進了我嘴里。我隨口吐出發絲,用力眨了眨眼。
眼前的男人四十出頭,國字臉,中等個頭,人長得倒算魁梧,可是面生的很。我瞇著眼連睨兩眼,還是沒能想起他是誰,可瞧他的樣子分明是在和我說話。
一時愣住,不知該作何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