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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天下(五周年修訂版)最新章節!
后躺床上,輾轉反側也總是半夢半醒的感覺自己一直泡在水里在洗個不停。
好容易挨到天亮,我被小丫頭輕聲喚醒,直覺得身體酸乏,懶懶的不想多動彈??墒切⊙绢^卻說布占泰卯時已派人來喚了三次,于是匆匆用了點早膳,不情不愿的往正屋趕了去。
才到得院門口,忽聽“嗚”地一道尖銳呼哨聲破空拉響,哨聲諳啞嘶厲,乍一聽像是鬼在哭狼在嚎,十分刺耳。
隨著那歷經幾秒鐘的哨聲停頓,一聲低噎的慘呼隨即響起。
我心里倏地一抖,急急的跨進門檻,卻因視覺沖擊太過猛烈而僵住。手扶在門框上,慢慢驚愕的滑坐在門檻之上。
院內,布占泰臉色凝重陰冷,左手掌心握著一張巨型鐵弓,弓上搭了一枝去掉鐵制箭鏃的蒼頭箭。只見他扣箭的右手雙指略為一松,咻地聲,蒼頭箭夾起一股嗚咽的尖哨凌厲的射了出去。
我心一顫,一個“不”字噎在喉嚨里未及喊出,便聽慘叫聲已然響起。對面兩根木樁中間,娥恩哲赤/裸著雪白的肩背,上身僅著了一件肚兜,雙手凄凄慘慘的被吊在木樁上。
布占泰再次搭箭拉弓,一旁面色慘白的穆庫什再也忍受不住,身子微微抽搐,眼一翻竟仰天倒在額實泰懷里。額實泰仍是一語不發,然而面容憔悴,與昨日那種雍容華貴的氣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嗚——”帶響的蒼頭箭再次射出。
光禿禿的箭頭戳中娥恩哲白嫩的肌膚,在她背上留下一點鮮紅的印記,然后啪嗒落在地上。
滿地的蒼頭箭羽,娥恩哲的背上已是傷痕累累,圓點的紅印帶著一絲的血痕遍布肩背。布占泰的箭法使得極有技巧,每次都射她不同的部位,讓她痛楚難當,卻又絕不至于折磨死去。
我捂住嘴唇,哆嗦著。
這算什么?巴巴兒的特意找人叫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就算是在替我報仇了么?他在做什么?以如此殘忍的手法去折磨一個弱質女流,而這個女人卻是他的妻子——虐妻!他到底……算得上是哪門子的男人?!
“咻——啪!”箭羽跌落,可娥恩哲已然不會吭聲,她耷拉著腦袋,手腕處被繩索勒得血紅,纖細的身子在炎熱的夏風中如蒲草般輕微漂蕩。
“夠了……夠了……”好半天,我才找回我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大叫:“夠了!”
布占泰停下手,將鐵弓換到右手,輕輕朝左手掌心里吹了口氣:“東哥,這是家事。家有家規……你莫插手?!?
額實泰終于動容變色,猛地從斜刺里沖出,跪在布占泰跟前,抱住他的雙腿,悲痛欲絕的叫道:“爺!您還不如拿弓弦直接絞死妹妹,爺的右手箭妹妹已然受不了,您若是換成左手,還不如直接賜她一死,免了她的活罪吧!”
“滾開——”布占泰憤怒的抬腳將額實泰踢出老遠,“就是你這賤人平時教唆的,你以為我就不會收拾你了么?”左手將弓弦拉滿,蒼頭箭直接瞄準她的腦門。
我嚇得全身直冒冷汗。素聞布占泰箭法如神,有個別號稱之為“何叱耳”,意思乃是左弓。也就是說他不僅能和正常人一般右手挽弓射箭,還能左右開弓,而左手比右手更加靈活有力。
如果換個現代點的說法,那布占泰九成九是個左撇子。
“貝勒爺!”穆庫什不知何時竟然醒了,醒來卻恰好看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忍不住尖叫,連滾帶爬的匍匐過來,“爺!求求您!我們知錯了!求您饒了姐姐們這一回吧!爺,您要罰便罰我吧!”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布占泰滿腔慍怒。
我忽然發覺他這不只是單純的在為了我而發泄怒火,就某種程度而言,他其實是在借著這愛新覺羅家的三個女兒在發泄對努爾哈赤,以及建州的強烈不滿和憤慨。一如……當年被圈禁于費阿拉城梅園之內,這在他心中必然留下深刻陰影,成為伴隨他終身最隱晦的傷痛和侮辱。
他不過是伺機尋了這個古怪的理由得以發泄私憤罷了!
弓箭從額實泰的額頭撤開,忽然箭頭一轉,竟是“嗖”地下朝昏迷中的娥恩哲射去。當時我已離得娥恩哲很近,事發突然,我連想都沒想清楚,就任由動作先行于大腦一步,轉身搶撲在娥恩哲的背上。
“?。 蔽业偷偷暮傲寺?,疼得呲牙咧嘴,嗷嗷直叫。
“東哥——”身后的布占泰激動的大叫一聲,嘩地扔掉弓箭,飛步向我奔來,“東哥!為何如此沖動,要替這賤人擋箭?方才有多危險,你可知道?真真嚇死我了!”
有多危險我是不清楚,然而我卻清楚方才那枝蒼頭箭已然射中了我的肩胛骨,傷處此刻正一陣一陣的隱隱抽痛,痛徹心肺。我也只剩下張著嘴吸氣的份兒,根本連一句整話也說不出了。
第62章 退兵
布占泰的那記左弓蒼頭箭,硬生生的撞裂了我的肩胛骨,大夫給開了藥方,雖不至于大熱天的要上夾板,卻嚴密叮囑不可亂動,以免骨頭難以長好。
傷筋動骨一百天,我正好以此為借口,將婚禮一壓再壓,最后日期只得拖延至九月末。
然而九月初,聽說娥恩哲因不堪丈夫羞辱,居然從烏拉城里逃跑了,布占泰因此大發雷霆,將額實泰和穆庫什關進了牢里。
局勢開始緊張起來,不用多問,整個烏拉城已彌漫出一種壓抑的氣氛。九月中,布爾杭古忽然到了,我不清楚他們這些男人攪在一起到底商議了些什么計策,只是清楚的知道烏拉的太平日子挨不長了。如果我被許嫁烏拉是個媒子,那么娥恩哲受了鳴鏑之辱后逃回建州,將成為努爾哈赤攻打烏拉的導火索。
于是,我躲在房里每天數著日子開始倒計時……
壬子年九月廿二,努爾哈赤親率三萬大軍,借口布占泰屢背盟約和以鳴鏑射侄女娥恩哲,急速向烏拉進兵。七天后大軍抵達烏拉境內,沿著烏拉河而下,直逼烏拉城,隔河列陣。
布爾杭古原想回葉赫搬救兵,可是沒等他走成,建州大軍已然壓境。烏拉城內慌成一團,布占泰占據有利地形,避而晝出夜伏,安養兵力,欲借疲勞戰來拖垮建州兵卒。然而未出三日,建州改變戰術,竟而突襲攻占了烏拉城周圍各個小城,又將沿河六城的房屋、谷物、糧草盡數放火焚毀。
烏拉城自此被徹底孤立無援。
布占泰心急如焚,連日來的不眠不休,已將他弄得形容憔悴,疲憊不堪。
“東哥……”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我跟前,悲涼的望著我,“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