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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天下(五周年修訂版)最新章節!
悄的去了那處屋子。屋子荒置了年余,原以為屋門前早該長滿了雜草。沒想到那屋子門前灑掃得干干凈凈,庭院整潔素凈,廊下甚至擺著兩盆蘭草。
“這里如今住著誰了?”
葛戴搖頭,同樣是一臉的困惑。
我見屋前左右并無奴才走動的跡象,那屋子門窗緊閉,四周空空蕩蕩,幽深冷清,便跨步走了進去。
靠得近了,忽聽主屋內朗朗傳來讀書聲,這個聲音溫柔甜美,細細一聽,那口音說的竟不是女真語,似是北方方言,但又似是而非。我聽了半晌,猛地靈光一閃,終于辨聽出來那聲音念著詩經上的一首《關雎》:“……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我正發怔,不料那里頭突然有個熟悉的渾厚嗓音打斷道:“不對,這話說得太生硬了,聲音再放軟些。”聲音里透著明顯的不悅,赫然是努爾哈赤。
我第一個念頭便是想趕緊走人,可是偏又對方才那會說漢語、甜美嗓音的主人感到無比的好奇,雖說建州如今也有不少漢人,但在赫圖阿拉城內,甚至是木柵內會說漢語的可是絕無僅有的稀奇事。
“哎呀,好難學啊,我不要講了,舌頭都要打結了。”那女聲嬌嗔的抱怨。
我站在窗外,越發吃驚。
到底是什么人?面對努爾哈赤的不滿及怒氣,居然敢當面捋拔虎須?
“孫帶!”努爾哈赤嘆了口氣,言語中的怒氣竟已消失不見,換成百般無奈似的寵溺。過了好久,才聽他接口,“過兩年你便年滿二十,你可是不想嫁人了?”
“嫁人?”那名喚作“孫帶”的女子嗤聲蔑笑,“我急個什么?柵內不還有個葉赫老女么?她至今仍待字閨中,跟她相比,我又算得什么?”
“砰”地聲,像是努爾哈赤怒氣沖天的拍了桌子,“哪個讓你提她了?你還讓不讓人清凈?”
“哼。”孫帶冷冷一哼,“那您讓我學說明話又是為的什么?”
我不敢再逗留聽下去,忙按著原路悄聲退了出來,只覺得一顆心怦怦直跳。
葛戴正守在拐角處焦急的探望,見我出來,忙說:“格格!你可總算回來了,真擔心你又惹上什么禍端,咱們還是趕緊回吧。”
我稍稍平復心境:“是。趕緊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腦子里卻不受控制似的仍是不斷想起剛才那段古怪的對話。
于是,一邊往回走,一邊胡思亂想,猜不透這個孫帶到底是什么人?可沒聽說努爾哈赤最近納了什么女人在柵內啊。
“格格。”身后的葛戴忽然扯動我的衣袖。
我一頓:“怎么了?”
葛戴呶呶嘴,我這才注意到前面不遠處,扎堆走過來一群華服錦衣的男子。
內城中甚少有成年男子走動,除了那些個成家分府單住,不時回來給父母請安的阿哥們。但像這樣不分長幼扎堆,人數湊那么齊全,又不是逢年過節的,還真是少見。
一眼掃去,已見著領先走在前頭的五阿哥莽古爾泰、六阿哥塔拜、七阿哥阿巴泰以及九阿哥巴布泰和十阿哥德格類。
我不愿跟他們多打交道,于是搶在他們還沒留意到我之前,飛快拉著葛戴閃到了磚砌的大煙囪后。
嘻嘻哈哈的笑鬧聲慢慢靠近,只聽阿巴泰大笑著說:“此事可當真?那可真是好笑了。”
“可不當真?”莽古爾泰笑得有些陰沉,“昨兒個老十頭遭開葷,大哥特意從正白旗牛錄里挑了幾個長相不錯的送到我家里,原想邀他一塊去的,他一口回絕,那樣子倒像是心虛怕被人吃了似的。”
“得了,這事若是當真,咱們做兄弟的可不該跟著笑話他,好歹替他想想法子。”塔拜講話穩重了些,聽著也覺厚道,“九弟和他年歲相仿,就由九弟你去同老八說說……”
巴布泰聽后在邊上跳了起來,擺手笑道:“噯,可別這么說,我年紀和八哥雖差不多,到底論資排輩是弟弟不是?可不同哥哥們似的都娶了妻……”
“你得了吧。”邊上的德格類跳起來,差點一口啐在巴布泰臉上,“當我們都是瞎子呢,你那點子事別說瞞不過外頭的哥哥們,就是住在這柵里的我們,哪個不知道你偷偷在外頭養了個姓姜的漢女。”
巴布泰臉膛通紅,訕訕的笑。他是庶出,比不得阿巴泰、德格類這樣的嫡出阿哥。德格類當場削他面子,他也不好當面發作,只得冷道:“哥哥們也別笑話我,好歹我比八哥正常些,是個爺們。”
莽古爾泰哈哈大笑,在他臀上踢了一腳:“半大小子,大言不慚。”頓了頓,又道,“你小子也是個知趣的,五哥送個準信給你,你的親事已是有了,不出今年,便可吃你小子的喜酒。”
指婚便意味著可分到一定數目的奴隸財產,然后離開木柵獨立成戶,若是親事指得對緊,岳丈家的身份不低,那陪嫁自然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莽古爾泰說完,巴布泰眼睛便亮了,連忙追問:“是哪家?”
“便宜你小子了,是達褚祜巴晏的女兒啊。達褚祜巴晏先前有個閨女原是嫁與二哥做的元妻,前幾年沒了,原本阿瑪說好還要與達褚祜巴晏再做親家的,只等家里這一個女兒大些就再行聘娶。達褚祜巴晏的意思是想把這個女兒再嫁給二哥,順便能照顧岳托和碩托那兩個沒了額涅的哥兒。但是二哥家里這些年都是葉赫那拉氏當家,那小姑娘一打聽得知二哥寵葉赫那拉氏寵得沒邊沒譜,死活都不肯嫁了。”莽古爾泰眨眨眼,拍了拍巴布泰,“這不,這等好事就落到你頭上了。”
巴布泰喜出望外,但還沒樂起來,一張臉便又垮了下來:“長幼有序,八哥若是不給指了親事,我哪敢僭越了去。”
德格類又是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誰人不知八哥不好女色!不過我聽說前年年底,蒙古的那個恩格德爾有意聯姻,阿瑪原還打算給他聘個蒙古女人的……哈哈,聽說那些蒙古女人人高馬大,力氣比男人還大,也不知是真是假。說到底,還是那些漢女有意思,不但膚白腰細,摁在身下頗得趣味,哼哼起來的聲音也是綿軟得叫人骨頭都發酥……”
巴布泰附和道:“朝鮮女人也不錯的。”
塔拜直搖頭:“這等女人擺在家里又干不得活,又有什么用?蒙古女人興許是好的,但言語不通,娶來做妻倒也罷了,若是做了元妻,又需托付身家,打理內事,卻是大大的不妥。老八不要那蒙古喀爾喀巴約特的格格也沒錯,畢竟做夫妻的還是知根知底些的好。”
“老六你個沒出息的,和老七一樣,家里連小福晉都不納一個,守著一個女人能有多意思?”莽古爾泰陰陰的一笑,“那個老八,阿瑪因為他不要蒙古女人,怪他挑三揀四,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抻著他,到現在都沒給他再聘親事。他倒也硬氣,真個做出一副熱心公中,不徇私情的模樣。我就不信他當真一點那個心思都沒有,除非……他真的不好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