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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天下(五周年修訂版)最新章節(jié)!
他往后一拽,追問我:“格格這回會跟我們一起回赫圖阿拉吧?”
“我不想回去?!蔽野胝姘爰俚耐嫘?,“可是……不回去又能去哪?總不能跟了烏拉兵到烏拉城去見布占泰吧?貝勒爺要對付輝發(fā),講究‘遠(yuǎn)交近攻’,一時半會兒怕是顧不上到烏拉城去接我呢。我不回去,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干嘛要跟烏拉兵到烏拉城去?他布占泰算個鳥?走走!不說他,我上了趟茅廁肚子又空了,再回去干他個幾斤也沒問題……”說罷,催促著楊古利快些走。
“格格是否要去赴宴?”楊古利眼底眸光微微閃了下,若有若無的在探索著什么,表情有些怪異。他不像扈爾漢莽莽撞撞,毫無心機(jī),我想方才的一番玩笑話多少讓他對我的印象有些改觀——其實我也知道,在許多建州將領(lǐng)眼中,我多半被人冠上狐媚妖女之名,是屬于專門蠱惑他們主子的壞胚女人。
“要去赴宴?那同去!同去!”扈爾漢喜出望外,竟一手挽住楊古利,一手拖住我的胳膊,“快點!我肚里的饞蟲犯了,再不喝酒,就要我的命了?!?
我哈哈大笑,毫無矜持可言:“扈爾漢,我今天跟你干一杯如何?”
隔了一道門,可以感受得到屋內(nèi)的騰騰熱氣,我拍了拍凍冰的臉頰,吁了口氣,正要擺個優(yōu)雅的姿態(tài)跨進(jìn)門檻,卻沒想扈爾漢在我身后推了一把,我竟踉蹌著跌進(jìn)門去。
“喂!大阿哥!二阿哥!快來瞧瞧我找著誰了!”他那超級無敵大嗓門一下子把滿場的歡聲笑語全給鎮(zhèn)住。
我局促不安的掛著別扭的微笑站在原地,寂靜無聲的廳堂,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我有些想笑,偏心里澀澀的,怎么也笑不出來。
“阿步……”烏克亞詫異的從座位上緩緩站起。可沒等他挺直腰板,他左右兩邊噌地躥出兩道身影,飛快的向我沖來。
“東哥!”
“東哥!”
兩個人,兩只手,同時抓住了我的左右臂膀。
我唇邊的笑容終于僵硬的消失,褚英毫不客氣的揮起另一只手打在代善手腕上,啪地聲脆響,我的心跟著一跳。
代善沒吱聲,甚至連眉頭也沒動一下,他只是沉沉的望著我,那雙清冷如水的眼眸透著驚喜、痛楚以及更多的憐惜……他的手仍是執(zhí)著有力的抓緊了我的胳膊。
“阿步!”就在兄弟二人僵持不下時,烏克亞離開座位走了過來,驚訝的目光在我們?nèi)松砩蠞L了一圈,“發(fā)生了什么事?”
“啊……沒事!”我打哈哈,暗地里雙手用力一甩,試圖掙開他二人的束縛,可是使的力對他們似乎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火氣升騰上涌,剛要發(fā)飆,忽然右臂上一松,竟是代善不動聲色的將手拿開了。我匆匆一瞥,不敢再去接觸他的眼眸,頭稍稍往左一偏,對上了褚英幽暗深邃的瞳眸。
“撒手!”我呲牙低吼,擺出一副他再不放手我就立馬咬人的惡毒姿態(tài)。
他眸光一暗,心有不甘似的縮回了手。
于是,我重新回過頭來,換上一張無比開心的大笑臉迎上烏克亞:“沒事!兩位爺跟我鬧著玩呢。烏克亞,我們喝酒去。”
我正想上前挽他,忽然斜刺里人影一晃,褚英有意無意的竟插到了我倆之間的空檔里,慢慢跟著我們走回座位。
我只得假裝不知他的用意,在酒席上也盡量不去接觸他們兄弟二人懾人的目光,只是和烏克亞談笑風(fēng)生。然而一切歡笑的背后負(fù)擔(dān)了太多沉重的郁悶,我忍不住開始喝酒,那種辛辣刺激的酒精經(jīng)由喉嚨下滑入腹,滲透進(jìn)五臟六腑,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燃燒起來。
一杯接著一杯,我下意識的想將自己灌醉,醉了便可以不用再面對這種既尷尬又別扭的場面。
我從沒試著喝這么多酒,臉頰燙得如火燃燒,視力有些飄忽,心跳忽悠著時快時慢,胃里翻騰脹氣,難受得有些惡心,可我偏偏就是不醉——我大笑著,說一些連自己都覺得輕佻浮躁的話語,時不時的膩著烏克亞讓他講一些有趣的笑話逗樂。我行為癲狂,然而偏偏理智告訴我,我仍是清醒著的,我知道我在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包括對面褚英幾欲殺人的目光,以及代善悒郁憂心的眼神。
“阿步,你醉了……”終于,烏克亞按捺不住奪下我手中的酒盅。
我嘻嘻一笑,搖頭:“我沒醉?!?
“從來沒有喝醉酒的人會承認(rèn)自己醉了。”褚英磨牙,眼眸凌厲的一瞪。
“嘁!”我自然沒好臉色給他看。我喝我的,要你多管?無視于他警告似的目光,我扭頭,卻無意間撞入了代善溫柔的視線中。
心跳霎時停頓。
“夠了,東哥……別再折磨自己了……”他的聲音分明很低,嘴角只是輕輕的嚅動了下,我卻出奇的聽得如此清晰明白。
心里原有的那道裂痕終于又被生生撕開,我能聽到傷口滴血的聲音,鼻子一酸,眼淚竟止不住的落了下來。我隨即趴在桌上,頭枕著胳膊悄然拭去眼淚,悶悶的說:“我醉了……”
“我叫阿丹珠陪你回去休息,可好?”烏克亞輕聲詢問。
我點點頭,身子酸軟得不想動彈。
一會兒烏克亞找人去把阿丹珠喚了來,我被兩小丫頭扶著,腳步虛浮的正要離開,忽然背后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痛得我險些大叫出來。
“東哥格格!你還欠我一杯酒咧!”
我回頭,扈爾漢正咧著嘴對我笑,手里高舉著一只碩大的青瓷海碗。
“扈爾漢!”褚英暴跳如雷。
“干什么?”扈爾漢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微醺的臉上竟也有股與生俱來的倔強(qiáng)。
費英東和楊古利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拉住了已有七分醉意的扈爾漢。
“做什么?做什么……我哪里醉了?我不過想要和東哥格格干一杯罷了……她答應(yīng)過的……”
我的頭有些脹痛,眼波瞄到桌面上的一碗酒,順手端起:“扈爾漢!我答應(yīng)了你的,自然說到做到!”作勢敬他,然后在眾人驚呼聲中仰頭灌下。
冰冷的酒水順著我的下頜滑進(jìn)我的衣領(lǐng),我感覺體內(nèi)像是要炸裂開。呵出口氣,我揚了揚空碗,扈爾漢瞪大了眼,翹起大拇指大叫了聲:“好!”也將手里的海碗湊到嘴邊,仰頭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