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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景嗯了一聲,笨拙地安慰:“他會健康的。”
柯江心里一直有隱隱的焦慮。他清楚老爺子的身體完全是靠昂貴的藥物與一流的醫療團隊拖著,兩個月未聽到半點消息,這讓他很擔心。因此在聽到他投資出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竟然是松了一口氣。祖父還有余力去想著斷開他的經濟來源,至少證明病情還沒有惡化。祖父年紀已經大了,柯江不想在他最后的時光里與老人固執地僵持,仍然在期待和解的那一天到來。
感受到柯江乍然的沉默,謝白景偏頭看向他,眼睛深邃,很認真地重復:“等我,江寶。”
他的眼睛里暗藏了許多深意。
若說之后的謝白景最后悔的是什么,那就是在這一刻,他沒有明白地與柯江說清楚要等他什么。他習慣將所有籌謀按壓在心底,哪怕對最親密的、最想保護的人,都不愿意過多解釋。又或者說,是他的本性如此冷漠,太過自負又貪心不足,年輕而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能夠力挽狂瀾,以為自己能永遠牢牢把握住一個愛他的人。
柯江不明所以,仍然笑道:“當然等你咯。”
在謝白景回歸工作后,柯江開始堅持日夜蹲點老宅的日子。國外的朋友與他聊了一整夜,最后意思是那批錢暫時只能凍在那里,急需大量資金周轉。柯江不在乎是賠還是凍,反正只有一個結果,就是他現在手頭不寬裕了。以前沒覺得,現在才慢慢發覺,許許多多開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皆花錢如流水。他養的車、房子、山莊、酒店,每日都在要錢,謝白景那兒也走的他私人賬戶,再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頭,比如之前給徐立投的那些項目,每季定制的衣服,家中的傭人司機,這些都還不算在內。
這件事,謝白景是不知情的。柯江也不打算告訴他,在這上面,他倏然有了莫名其妙的男人的自尊心。再落魄,他也不會讓比他小六七歲的小男朋友來養他。他開始密切地與自己國內外的所有朋友聯系,試圖挽救。
柯江一面處理這些事,一面每日下午都開著車去老宅下蹲守,直至天黑才回來。他到底還是擔心老爺子身體,只有在第一天,來了一個傭人傳話,問他是不是后悔了、與那小明星斷干凈了,他搖搖頭。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柯宅的所有人都任他將車停在大門之外,卻無人給他開門,連門衛見他都似看空氣,一杯茶水都不會給。柯江倒不對這樣的冷落生氣,他祖父一向固執,在這方面給他臉色看,也是情有可原。他在等,等祖父心軟。
蹲了近半個月,大門緩緩開啟,從柯宅里開出一輛車。那輛車在柯江旁邊停下,后排的車窗搖下,露出柯嫂的臉,頗為驚訝地:“柯江?你怎么在這里?”
柯江日日來這里打卡報道似的等著,說她不知道,沒人會信。可柯嫂偏演技一流,訝然道:“你可算回來認錯了,爺爺他最近……”
柯江眉頭擰起:“怎么了?”
“身子一直不好,”柯嫂嘆息,撫摸著自己已經隆起的小腹,“來了許多醫生候著,正是換季的日子,也不知道……”
柯江聲音發緊:“讓我進去。”
柯嫂看他一眼,猶豫幾秒,最后還是點點頭。她已算是柯家半個女主人,門衛看到她的示意,將大門再次打開。柯江發動汽車,猛地開進老宅,一路至主宅門前,他匆匆下車,摔下車門就直接進屋。
再多的揣測與擔憂都比不過親眼看見的景象。老人瘦了許多,面色很不好看,插著呼吸機,緊緊閉著眼睛,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虛弱瘦削得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偌大的房間里,隱隱地彌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合在一起,仿佛天然預兆著人的衰老與死亡。柯江的眼睛霎時酸澀起來,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站在病床一側,甚至不敢坐下,頗為手足無措。房間內守著老爺子的兩個護工見了他,站起身來打招呼,輕聲說:“柯老用過藥,再過一會才能醒來。”
柯江點點頭,怕擾人休息,最終還是出了房門。他找到隨時在宅子里等候的醫生,急切地問道:“爺爺他最近怎么樣?怎么瘦的這么離譜,用的藥還是以前那種嗎?”
“柯老的身體不能支撐再動手術了,一直靠藥物維持,新換了藥,有一些反應是正常的。”柯江經常來詢問病情,醫生對他仍然很有禮貌,“而且老爺子他一直憂思過重,所以情況有變,只能先觀察著。今天上午還有很大的情緒波動,打了安定才睡下。”
“怎么會有情緒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