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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江眼睛當即通紅。柯成試圖參與進來以兄長身份冷嘲熱諷,受老人一個眼神而噤聲。而柯江踉踉蹌蹌站起來,他的脊背受了一棍,僵硬地直著,指尖輕微地發著抖。老人冷眼瞥著他,竟絲毫不動容,只平靜道:“柯江,你該吃些苦頭了。再告訴你那小明星,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柯江一驚,猛然望過去,卻被幾個傭人攙扶著,雖態度還客氣,但仍然動作強硬地將他趕出了老宅。他孤獨一人站在門外,一人將他的車從車庫里開出來,停在他面前,下車后將駕駛座讓給他,彬彬有禮地:“柯老吩咐,不準再讓您進宅子一步。柯小少爺,您請回吧。”
祖父的憤怒與失望壓在他頭上,幾乎喘不過氣。他心中百感交集,種種雜亂的想法混在一塊,最后卻還是落在了謝白景身上。他有些隱隱的惶恐,不知道老人那句好日子到頭是什么意思。不論怎樣,哪怕是被趕出柯家,哪怕身上的東西都被收回,他還留有只寫了自己名字的資產,也還能過活,只是不能如從前瀟灑。可謝白景正在往上走的時候,雖然他提前做了些準備,但現在又覺得還遠遠不夠。
謝白景幾乎控制不住抬高自己的聲音:“你為什么要——”
他止住聲,渾身已有薄薄的怒意,嘴唇抿住,一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沉沉地看向柯江。柯江忙解釋道:“沒事的,寶貝,許多合同都簽了,團隊那走的我的賬戶,應該不會對你有太大影響。”
謝白景無心去解釋,他此刻并不關心自己前途如何,而是對柯江這樣貿然出柜、還挨了頓打的行為感到沒由來的怒意。這個認知讓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但這個時候已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拉住柯江的手腕:“去醫院。”
柯江心有些酸,面色蒼白,固執地原地不動:“我也沒想到老爺子會說那種話,但他也不是遷怒的性格,應該不會……”
“柯江!”謝白景回首看他,聲音中的怒意已掩飾不住,滿臉風雨欲來之勢,簡短而不容拒絕,“去醫院。”
謝白景簡直懷疑眼前的男人是怎么長這么大的,連走路的模樣都是僵著的,腰都彎不了,竟然還打算拿出鑰匙自己開車。他甚至想到柯江背上會不會被打得內臟出血?脊椎有沒有受傷?回想起這人是在夜里獨自一人開著車從柯宅過來,謝白景幾乎頭皮發麻。他叫了一輛車至樓下,載著二人往醫院去。謝白景始終話不多,而柯江偷偷瞥著他,亦抿著唇,沉默著。
柯家一直雇有固定的醫生,柯江去這種大型醫院的次數寥寥無幾,全靠謝白景跑前跑后。謝白景已小有名氣,外形又頗引人矚目,有不少人悄悄望向他,甚至舉起手機來拍攝。可他卻半點遮掩也沒有,毫無異色地來去匆匆,為他掛號、送進診室、送去拍片取藥,與任何一個病患家屬無異。一通檢查下來,幸而柯江還未傷得太嚴重,只是面上的紅腫應當會腫些日子,背后由手杖打的地方,也有一道極其明顯的淤血。謝白景站在一旁,看著柯江衣服脫下給醫生檢查,露出光裸的白皙脊背與突兀的傷痕,手都無所覺地下意識攥緊。
從醫院出來,已是凌晨。兩人無言地坐上出租車,柯江先開的口:“去濱江公寓。”
那并不是他們平日里住的地方。謝白景沒有說話,任由柯江帶著他下了車,輕門熟路地刷卡進門,乘電梯。濱江公寓是較老的高級公寓了,雖然地段很好,但相比之下已不如S城里其他新興的豪宅。謝白景猜到今晚要留宿在這兒,可不明白為什么不回距離不算太遠的家里。而當柯江推開門時,謝白景頓時意識到這里有什么不同。
并非是尋常奢華而冰冷的裝修,里面的所有家具與擺設都告訴客人,這里是一個人的家。所有的地方都似乎有著柯江的影子,東一條顏色跳脫的羊毛毯,西一盞極其簡約的立地燈,雜亂擺放的抱枕,茶幾上堆了三四本書,客廳陽臺里一座柔軟的秋千吊椅,柜子上擺著奇怪的小工藝品,旁邊又貼著前幾年流行的游戲海報。這里沒有固定的風格,而是主人經年累月,像小松鼠收集松果般將喜歡的東西抱回家,裝點出的自己的空間。柯江沒由來地有些緊張,帶著謝白景逛這間房子:“這里是主臥…這里是游戲房,我新裝了一臺電腦。這里本來做次臥,一直空著,我改成你的書房了。”
謝白景:“什么意思?”
柯江乍然回身,有些局促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東西,遞向謝白景。
手心攤開,里邊是把鑰匙。
“這兒,我從沒帶人來過,徐立他們都沒能長待過。”柯江莫名地有些手足無措,手僵硬地伸在半空中,半邊被人打下的臉還滑稽的腫著,假如不是他這模樣太呆,甚至鄭重地像是求婚,“我的第一套房子,只屬于我的房子。你愿意住進來么?”
他更像是將一顆柔軟滾燙的心攤開來,笨拙地問眼前的年輕人:你愿意住進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