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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說得很直白,謝白景面色看不出什么變化,平靜地接道:“謝謝柯總。”
兩人沉默幾秒,謝白景又問:“為什么是我?”
為什么是他?自然是因為,柯江自回國之后,旁的男女皆不看,只對他一人情有獨鐘。柯成并不怕眼前的年輕人真與他弟弟情投意合,他不愿看到的是謝白景跟個貞潔烈女似的寧死不屈,那好戲該如何開場?
柯成收了笑,長居上位者的眼神帶著俯視的命令與倨傲,常年跟著柯父在生意場上殺伐決斷,乍一看還是令人發(fā)憷。他聲音發(fā)沉,炯炯盯著,“因為我很看好你。已經給你很多時間,你該加緊了。如果你做事做得不好,新銳最不缺的就是演員。”
謝白景沉默著頷首,相比柯總平時身邊的那些人,他的姿態(tài)屬實不算恭敬,柯成反而愈發(fā)欣賞。他最厭煩的就是如他小弟那樣,最會油嘴滑舌、討乖賣好的性格,而謝白景雖有傲氣,看起來卻合他的胃口。柯成心中直覺,這個年輕人并不簡單,未來不定將飛黃騰達,說話時便有幾分提點之意,卻也不殷勤,仍是居高臨下的。他畢竟是柯家未來家主,哪怕是影帝林風在場,也只有給他端茶送水的份兒,何況是一個還未成氣候的小明星呢?若謝白景當真好運,他自將履行承諾,說起來他還是扶持的貴人;若不成,一個小角色能奈他何,更無甚損失,著實是兩全的買賣。
之后還有飯局,很快便讓謝白景離開。待謝乘坐電梯下了樓,并未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休息室中喝了小半杯咖啡。他看起來云淡風輕,在接咖啡的時候,緊繃的身體卻才慢慢放松下來。他不會抽煙,在思考的時候,也總需要點事做。未加糖的苦澀液體從喉嚨里滑下,謝白景眸色沉沉,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是拒絕嗎?還是順勢而為?
謝白景竟極其遲疑。若換做兩個月前,不,甚至是一個月前的他,或許在深思熟慮后,即會對柯成姑且應承下來,縱算是猶豫,也是為了風險上的猶豫。柯成不是柯江那樣只會唬人的花架子,他行事狠辣、說一不二的傳言傳遍了整個新銳,得罪柯成沒有好處。更何況謝白景確實缺錢缺勢,多年人情冷暖看盡,明白貧窮是能吃人的東西。他的理想亦不是將一輩子局限于那個小城與那個腐朽的家庭里,在S城的兩三年,他看得清楚,若想以一人之力跨越階層,絕非易事。因而他貪財圖利,且圖得坦坦蕩蕩明明白白。
可時到今日,他心內的天平歪了,卻不是因為利益。
不知道為什么,腦內猛地突然閃過柯江的種種。柯小少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連模仿紈绔做派,都作得四不像。柯江在那靜謐柔和的月夜里,昂著下巴,以有些輕蔑的笑容對他說“跟我吧,你給我睡。”;將他當那些販賣皮肉的人一樣對待,在工作上惡意地騷擾、追到他學校去喊著“我也不怕”;哄騙他醉酒入了圈套,不顧意愿地試圖強吻猥褻他;哪怕在氣急敗壞之際,也要瘋狂地拖著他至床榻之上。
這人實在頑劣而偏執(zhí),不喜歡被忽視,想要的就必要握在手上,熱衷強取豪奪的游戲,委實不算個好人。謝白景頭一次感到挫敗,便是在他身上。再有韌性的人,也會有少許一閃而過的怨懟:憑什么你就能隨意地來招惹我?憑什么你能攪亂我的生活,而不受任何損失?
可那些曾讓他氣急恨急的片段如走馬燈般地蹁躚而去,他最終回想起來的,是今早在車上。柯江也是他見過最能睡的人,坐在車上閉著眼睛喝咖啡,一個手松即灑了一地,咖啡倒是不燙,只是順著衣襟往地毯上滴滴答答地淌。謝白景坐在前座,在聽到聲響時便側頭去看,司機卻已見怪不怪,飛速往后遞上紙巾,讓柯小少爺能夠姑且擦擦衣服。
柯江的聲音還滿是剛睡醒的迷惘鼻音,連帶著成年男人的沙啞,有種別樣的反差。語氣不怎么好,像在責怪誰一般,怒道:“王叔,怎么搞的?”
謝白景:“你自己弄的。”
柯江惱地轉移目標:“你就不能給我留點早飯,讓我在家吃嗎?”
謝白景覺得好笑。哪回傭人會偷懶少做一份屬于柯江的早餐,甚至每天都送西式中式數份過來,生怕嬌貴的小少爺沒有喜歡的。明明是他貪睡起遲,又爭著要一起去公司,只有在車途上吃早飯,反怪別人。謝白景無心爭執(zhí),后座的柯江卻靜了兩秒,像是徹底醒了,灼熱的目光燒著謝白景的座椅,半晌,聲音有些不易察覺地軟和,像是自言自語地抱怨:“喝這破水總是胃痛。”
謝白景難得平靜地接了話茬:“下次喝家里的粥。”
柯江蔫蔫地嗯了一聲。
謝白景在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時候,唇角微微勾起。
休息室里有人進來,謝白景當即回神,來人向他打招呼,他淡淡應承,將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從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