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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景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嗯了一聲。

柯江原本以為，謝白景雖然會做飯，但水平也不會特別好。但一塊宮保雞丁剛?cè)肟冢阊劬Πl(fā)光：“好好吃啊！”

“我不會做西餐，”謝白景沉聲說，“只會做些家常菜。”

柯江眉毛挑了挑。他沒想到，謝白景還能注意到他更偏愛西餐。他在國外待久了后，中國胃也被磨沒了，只是謝白景做的菜確實(shí)對他胃口。雖然菜色并不復(fù)雜，沒有炫技的刀工與漂亮的擺盤，但味道卻恰到好處，不油不膩，做法家常，有酒店做不出的煙火氣息。柯江的口腹之欲一向不重，也吃慣了山珍海味米其林三星，在外吃飯更看重的是環(huán)境食材主廚是誰，唯有今日的這頓飯，讓他難得胃口大開。他突然想起：“你出門買的菜？”

謝白景嗯了一聲。他像是突然反應(yīng)過來，道：“我聽助理說，這里的花費(fèi)都不用我出。”

“所以你想做個飯，補(bǔ)償我一點(diǎn)？”

謝白景頓了頓，點(diǎn)頭表示如此。

柯江滿心的歡喜終于不那么沸騰，扯了個笑出來，調(diào)侃道：“一頓飯就能抵，你比遠(yuǎn)天酒店的還貴。”

對面人看他一眼，眸色深深，似有什么話想說，最后又靜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圖什么，難得的一個休息日子，戴著口罩趕最早的早班車與全城的老太太搶最新鮮的菜，還細(xì)細(xì)考慮著那人忌口與偏好，奔波回來親自下廚，精心做頓飯。要說是償還，他也自知一頓飯還稱不上，何況他已打了錢入柯江的賬戶里——不過柯總賬戶眾多，恐怕一年半載的也發(fā)現(xiàn)不了。謝白景自幼在家下廚，不覺做飯是多么勞累的活，但特地給柯江做飯，這個舉動本就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或許是看見柯江昨天被朋友駁了面子，他想順手給個人情。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喜歡關(guān)心別人私事的性格，最好是任旁人怎樣他高高掛起，卻從心里接受了這個解釋。

柯江卻是難得惆悵。一頓飯吃得他酣暢淋漓肚子撐撐，其間也隨手拍了幾張照片，但他猶豫許久，還是決定不發(fā)給徐立。

炫耀男朋友做的飯，本意在于“男朋友”，而不在“飯”。這頓飯若只為了償還那點(diǎn)房租傭人的錢，炫耀也炫耀得沒什么意思。柯江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委實(shí)貪心，與謝白景靠得越近，越期待得更多。原本他只想能與人心平氣和地說說話，后來他又想能與人朝夕相處，再之后他又希望對方能給予他帶有溫情的回應(yīng)——人心吶，真像個無底洞。他本喜歡就喜歡謝白景的冷漠矜傲，現(xiàn)在反盼著人能像那些鶯鶯燕燕一般柔順攀附，這屬實(shí)不地道。

柯江在晚上回了趟家。柯老爺子又挺過了一個冬天，身體比去年看起來康健不少。柯江到了的時候，老爺子正坐在家中的花園里，身后跟了兩個護(hù)工伺候，對面還有數(shù)個正裝模樣的人在匯報工作。他雖年事已高，卻不舍得一輩子打下來的基業(yè)，家中產(chǎn)業(yè)的大事仍需他點(diǎn)頭。柯江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一眼，毫不感興趣地回屋內(nèi)去等候。

他父兄照舊不在家，柯成的老婆倒是在。作出主人的模樣，下樓來招待他喝茶休息，隨意道：“小江最近越長越俊，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爺爺一直惦記著呢。”

“我總要再多玩幾年。”柯江笑笑。

柯嫂不咸不淡地：“跟你哥哥真像。”

她說得話中有話。柯江知道這豪門聯(lián)姻，必定沒什么感情基礎(chǔ)。他哥以前也是個萬花叢中過的，怎么會被婚姻所束縛。不過這是人家小兩口的家事，何況還是他哥的家事，他只聳聳肩，一臉無辜地裝沒聽懂。待老爺子談完公事回來，他方起身前去殷勤問候。有些日子沒回家了，他也有些愧疚，還好他爺爺看起來倒不放在心上，只是聊了一會，提到了與柯嫂一樣的問題：“你上回說，要領(lǐng)回家給我看的女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