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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江躡手躡腳地,緩慢地轉動門把手,將房門悄悄地以龜速推開一條小縫。他從縫隙里看,房間內一片昏黑,只有窗戶漏出些許月色。謝白景平躺在床上,好似已經(jīng)睡著,呼吸平緩。柯江還挺有反監(jiān)察意識,站在門口屏住呼吸半晌,確認謝白景是真睡著了,將拖鞋都放在一邊,只著襪子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近。
謝白景的心跳莫名開始加速,盡力保持著平穩(wěn)的呼吸,手臂的肌肉卻始終緊繃著。
柯江要干嘛?親他?猥褻他?謝白景想不出來,但反正不論是什么,他都時刻準備著打斷這人的行為。
柯江終于在他床前停下了,蹲下來,定定地看著謝白景,眉毛挑了挑。謝白景還閉著眼,仿佛靜靜地睡著的模樣,鼻梁高挺,睫毛在面頰上落下淡淡的陰影,薄唇抿著,漂亮凌厲的五官在黑暗與月光的交織下顯得平和安靜。他平時也是沉默的,但那種沉默仿佛鋒利的刀刃,無聲而兇狠,仿佛一頭初闖禁地的野獸,隨時戒備著。但此時的沉默卻帶了些溫柔,甚至有些年輕的稚氣。柯江本只想看一眼,此時竟看失了神,半晌,輕聲喃喃道:“睡美人啊……”
謝白景的眉頭隱隱跳了跳。
柯江一只手撐在床邊,慢慢地俯身靠近。謝白景幾乎能感受到那人的氣息越來越近,是清爽的很淡的男士香水味,以至于他的呼吸都錯亂幾秒。
“晚安。”柯江輕聲說。
他的吐息輕輕呼在謝白景的鼻尖,然而卻什么都沒做,像一個對小孩說晚安的老父親。在這句話說完,緊接著便利落地離開,踢踢踏踏地出了房間。
幾乎是在他將房門合上的下一秒,謝白景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太陽穴突突突地疼,仿佛有一百個小柯江在里邊一臉無辜地吹吹打打蹦蹦跳跳,吵嚷得他一整夜輾轉難眠,直至天蒙蒙亮方入睡。
第二日一大早,謝白景起床洗漱換衣。新的環(huán)境顯然沒給他好的心情,眼下有淡淡的烏青,眼里都是紅血絲。他沖了個冷水澡,勉強讓自己清醒過來。時間還很早,他推開房門,意識到柯江還在睡——柯江的房間就在他的斜對面,此時房門大敞,一眼便可看到其中的大床上躺了個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家里24小時開著中央空調,溫度適中,柯江卻不知怎么睡的,被子踢到床角,耷拉一半在地上,襯衣式樣的睡衣扣子松了好幾顆,露出白皙突出的鎖骨和小腹,四肢大展,仿佛一只睡得正香的貓。
謝白景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這個視角能清楚地看見柯江頭偏向一邊,頭發(fā)亂七八糟,睫毛如蝶羽般在面頰上投下陰影,唇角不笑而自然地微微翹著,胸口平穩(wěn)起伏,一臉酣然,好似沉浸在什么美妙香甜的夢里。
謝白景好似很看不慣似的,盯了半晌,終于還是忍不住,上前將這人的被子一手撈至床上,接著硬生生地讓自己轉身。司機已經(jīng)在樓下等他,今天他將前往試鏡,雖有柯江牽線搭橋,但他仍準備了許久,就待今日。小李一直到近中午方前往公司看了眼剛剛化好妝的謝白景,盯了半晌,問:“新公寓住得習慣?”
謝白景正在休息室里吃飯,頭也不抬半下。小李敏銳地八卦道:“發(fā)生了什么?”
謝白景無言地吃飯。他的沉默早讓人習慣,但小李仍不死心,上下左右地來回用眼角默默打量。眼前的年輕人實在一切正常,化妝師精巧地遮掩了他的倦色,更是錦上添花,使他看起來俊朗而精神,眉目間少了些凌厲,更顯溫潤的氣質。除了英俊,其他什么也看不出來。
謝白景的外表連常在他身邊的人都能蒙騙,何況是旁人。試鏡過程很順利,謝白景基礎不穩(wěn),但近期高強度地訓練,還算像模像樣。留給他的角色很符合他現(xiàn)實中的個性,也算本色出演。雖導演都沒到場,但在場的人等顯然早已接到消息,在見到謝白景后露出頗為驚喜的表情——有一部分是配合演出,也有一部分發(fā)自內心。直至晚上謝白景坐上回家的車,方顯出些疲倦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小李在一旁給他念工作計劃,念到一半見他閉眼,悻悻地閉了嘴,甚至下意識地屏匿呼吸,生怕吵著人休息。不知不覺地,連他都被謝白景這個才剛剛二十的學生牽著鼻子走。
謝白景到公寓的時間依然不早,夜幕早已低垂。在被助理喊醒時,看到窗外陌生的小區(qū),他才意識到,自己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