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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素卻附耳道,“皇上這些年暗里一直派人在尋一位姑娘,可這姑娘的姓名,容貌,沒有人知道,就連御前的高總管都未見過,日子久了,知情的人都說是皇上做的一場夢,更荒謬的說法,說是皇上前世情緣未了,投胎轉世后這輩子再續前緣,旁的這些都玄乎,倒是有一樣是個準頭,說那姑娘懂些熏香的本事,恰好就被你撞到這頭上了,若日后你當真走投無路,也該知道如何保命,以你的姿色,本也不該限于此,與其落入旁人手心沒個活頭,不如拼一把,就內務府路上的那口井,你也知道,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一年不知填了多少亡魂......”
姜漓心頭一顫。
暗沉的夜色,一聲悶雷轟鳴,又下起了急雨。
見姜漓身上烤的差不多了,碧素才起身挑起簾子放了四桃出來,“剩下的活兒明日早上再來忙,今夜雷雨,你們都早些回去安置。”
碧素提了盞羊角燈,四桃跟在身后說了一路,說的都是姜漓給嫻貴妃繡的那件衣裳。
兩人回到倒座房,洗漱完都鉆進了被窩,四桃突地側過身子,望著對面炕上的姜漓說道,“姝妹妹,你當真甘心嗎。”
姜漓轉過頭不明地看著她。
“姝妹妹是姜家嫡女,怎么著也該比你那位庶出的妹妹好才對,可如今姝妹妹在宮里伺候人,就算這回進了芳華殿,到嫻貴妃跟前當差,混得再好,也還是個奴才,姜家二小姐卻與韓國公世子指婚,往后便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這命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著實讓人難想。”
姜漓沒說話。
姜家同國公府的親事,整個長安怕是無人不知,若說起姜家兩個姑娘的命。
一個是天上的彩云。
一個就是地下的泥土。
暗地里不少人罵那位外室所生的庶女姜漓,奪了姜殊的路。
四桃見她不說話,愈發地說起了勁,翻起身來,撐著半邊臉,眼睛突地亮堂了起來,“姝妹妹可有想過......”
“四桃。”姜漓打斷了她,“明兒還得早起干活呢,你怕又是睡不著,我去熏些香,落雨天你正好睡個踏實。”
四桃終是閉了嘴。
頭頂上的悶雷裹在云層里,一聲接著一聲,姜漓連喚了兩回,“四桃。”見其沒了聲音,才坐起身來,守著炕頭上的那砂石滴漏。
四桃嘴里的那位庶女,不是旁人,就是她。
她不是姜殊。
她是姜漓。
一年前,姜家的姜老爺不知道是如何攀上了韓國公這門高枝,將自己從外頭接回來不久的庶女姜漓,許配給了韓國公世子韓焦,一時轟動長安城,成為了一樁麻雀變鳳凰的典例,同年恰逢宮中選秀,姜家的嫡女姜姝被記錄了名冊,明面上瞧著又是一樁美事,不知情的百姓道是姜家的那座祖墳發了,這是要光祖耀祖了,姜家主母卻是當場嚇暈了過去。
新帝周恒在姜家主母眼里,就是地獄里的閻王。
周恒親自處決王家的那回,姜夫人正好在場,那時姜家還未同國公府攀上親,姜夫人相中的是王家,王家也有那意思,就差點破,王夫人便邀了姜夫人上門做客,王家的長公子也在,姜夫人借著說話的功夫瞧了幾眼,模樣生的高大,氣勢也威風,姜夫人頗為滿意。
后來轉個眼,王公子卻是倒在血泊里,對著周恒跪地求饒。
姜夫人親眼看到周恒,沒講半點情面,手一揚當場要了王老爺和大公子的命,姜夫人回來后,半條命都嚇沒了,姜老爺問起時,姜夫人只抓住姜老爺的手,恐慌地說道,“老爺,咱們這個新帝,是個暴君。”
那王大公子臨死前還曾問過周恒,王家到底犯了何罪,周恒說,“你污了朕的靴。”
姜夫人聽得很清楚。
就因為這么個緣故,王家丟了兩條命,從此長安城,再無王家。
這樣的君王,富貴先不論,若她的女兒進宮后,稍有不慎惹了他,可還有活頭。上頭的名冊躲不過,姜夫人才一合計,前有貍貓換太子,她不過是換個女兒進宮,也還是姓姜,誰又會去追究。
且兩人的身份一換,要嫁給韓國公府的人便是姜姝。
姜夫人那念頭一生出來,便沒壓住,姜家的門戶小,來往的世家不多,姜家的嫡女姜姝身子弱,常年呆在閨中,未曾出去露過面,姜漓被姜老爺帶回來后,也未出去見過人,姜夫人換得神不知鬼不覺。
等到姜老爺發現,姜漓已經進了宮,入了浣衣局。
木已成舟,說什么也來不及了。
這事倒也不是姜家主母一人就能成,姜漓自己也愿意,她欠浣衣局碧素姑姑的恩,同樣也欠姜家的恩。
眼下沒有旁的路,在這宮里,她走的越高,姜家便越危險,只有她‘死’了,才會消除姜家的這樁把柄。
至于她自己,從哪里來,就該到哪里去。
她想回到她的小藥谷。
還同從前一樣。
丑時兩刻,姜漓起身,屋外的急雨不見住點。
姜漓披了件深色斗篷,借著廊下的一豆燈火,快步往前,心頭一遍一遍地重復小太監的話。
“丑時三刻,我會到浣衣局送衣裳,你躲進第二個空桶子中,里頭有我備好的衣裳,你換上,你身上那身,我會拿去丟在內務府的那口井里,衣裳一旦落井,你就算‘死’了,寅時末,御膳房的臊水桶子出宮,姑娘就得委屈一段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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