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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嘯旸打完電話習慣性的側頭去看舒簡,正看到舒簡望著他的眼神,那眼中的情緒很好的傳達到了郁嘯旸心中,讓他的心融成了一汪春/水,郁嘯旸勾住舒簡的下巴,低頭去吻他的唇,舒簡唇角微微上翹,主動迎了上去。
《拙匠》的首映禮定在了三月十四日白□□人節,哪怕這應該是個只和心愛之人一起度過的日子,但是首映禮邀請的嘉賓卻無一缺席,而且眾多優質電影上線的日子,《拙匠》吸引的媒體關注度卻是最高的,畢竟這是左丘辭生前的最后一部電影,眾多圈中大牌來參加首映禮更像是一同來緬懷知交故友的,所以尋常電影很難能和它相提并論。
電影首映禮的嘉賓名單是提前一天在《拙匠》官博發出來的,林琪、夏繁、黎輕辰、蕭軻、李木、肆卯等眾多大牌明星導演的名單羅列出來,星光閃耀的程度堪比一年一度的京華獎頒獎典禮,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程頌歌老師居然主動提出帶著整個新劇的劇組來參加首映式,其實程頌歌本來只是想自己來的,但是舒簡在劇組的群里晾了真身,《半世烽火》劇組那些人護短,見網上罵舒簡罵的厲害,干脆呼呼啦啦的全來給舒簡撐場面了,不然按照程頌歌團隊這些人的性情,參加這些商業活動耽誤他們過節,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份名單里最讓人意想不到的大概就是舒簡在列而賀西缺席了,賀西幾乎在所有的采訪和節目中都表示過他和左丘辭關系匪淺,而對于左丘辭來說這么有意義的一個首映式,嘉賓名單里面居然沒有賀西,反倒是因為對左丘辭不敬而備受指責的舒簡居然赫然在列,網友們看了名單紛紛罵劇組官博和主辦方沒有下限,也不知道收了舒簡多少好處幫他洗白,居然在左丘辭電影首映式上請一個對他不敬的人,并且質疑為什么沒有賀西的聲音也非常多,主辦方和《拙匠》官博對此毫無回應,倒是賀西發了一條微博,只字不提其實是首映禮根本沒有邀請他這個內情,反而說他見不得那么傷感的場面就不去了,而且某些人居然能做嘉賓,讓他更不愿意參加,賀西的微博又掀起了一陣血雨腥風,很顯然大家都知道賀西說的某些人是誰,舒簡有幸又感受了一次什么叫萬夫所指,然而他內心毫無波瀾,并且想說一句,猥瑣發育,別浪,穩住,我們能贏。
電影首映禮的主持嘉賓是專門請的欣姐,而眾多明星藝人在入場簽名的時候都一一接受了臺下媒體的采訪,這中間還包括黎輕辰這個異類,大概因為是左丘辭的電影他不想惹事,一貫我行我素的人居然都忍著不耐答了記者好幾個問題,其中有的還挺犀利的,舒簡是被安排在最后出場的,這個安排讓所有人都覺得非常莫名其妙,按資歷最后一個應該是程頌歌老師出場,按關系夏繁和黎輕辰都是眾所周知左丘辭的摯友,然而主辦方把舒簡安排在最后一個是什么意思,要當著媒體的面直播磕頭謝罪么。
舒簡是和郁嘯旸一起出來的,俊秀如玉的美少年帶著得體的微笑,絲毫沒看出來準備痛哭流涕跪下謝罪的模樣,他神態自若的簽了名,然后和郁嘯旸站在一起由著媒體拍照,甚至很大方的轉了幾個角度以便大家都能拍得到,好像出現在這里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舒簡表現如常,臺下的記者們卻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先不說舒簡的出現會是一個很熱的話題,其實舒簡不尊重左丘辭這件事也讓不少記者覺得心里不舒服,畢竟有幾家媒體其實同左丘辭還是有些交情的,許多人都搶著提問,一家娛樂周刊的記者最先被允許提問,他毫不客氣的問道,“舒簡你好,我想最近關于你和左丘辭先生的話題你應該也看到了,既然你對左丘辭先生不以為然,你又為什么要來參加他電影的首映禮。”
記者的態度算不得好,問題也咄咄逼人,但是舒簡卻并沒有什么不悅的神色,他耐心的解釋道,“我不是不尊重左丘辭先生,我當時所表現出的反感是針對另一位藝人賀西的,我很不喜歡他這種四處消費左丘辭先生的行為,逝者已逝,我很反感他利用左丘辭先生為自己炒熱度。”
另一位知名網站的記者接著問道,“你怎么知道賀西是在消費左丘辭先生,眾所周知他和左丘辭先生是很好的朋友,你難道不是因為《繽紛拍檔》劇組選了賀西頂替你心懷不滿,所以才對他妄加指責?”
舒簡已經想到了今天記者們不會對他太友好,所以心理準備做的很足,記者們一個接著一個的尖銳提問也沒讓他露出什么不悅,他依然平和耐心的繼續解釋,“我和賀西的關系確實很一般,但是我并沒有因為《繽紛搭檔》角色的事對他心懷不滿,我已經參演了程頌歌老師團隊的新劇《半世烽火》,因為是電影和電視劇連拍,我并沒有空余的檔期去參演《繽紛搭檔》,所以我絕對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因為心懷不滿對他妄加指責。”
舒簡參演了程頌歌的新戲,而且是一部電影加一部電視劇,這種殊榮連夏繁、蕭軻都沒輪上,居然一個大餡餅砸在了小小年紀的舒簡的頭上,程頌歌老師的人品和眼光還是可以相信的,他的戲用了舒簡,引得記者們一片嘩然,記者們也都是見過大場面的,舒簡拋出的這個新聞雖然震驚但也沒耽誤他們更加瘋狂的表示自己想要提問,然而舒簡卻沒有再繼續回答記者提問的意思,他只是正了正神色認真說道,“我非常感謝大家能在百忙之中來參加《拙匠》的首映禮,這是我父親生前所拍的最后一部電影,據我所知他對這部電影投入了非常巨大的熱情和心血,也一直想要看到電影能呈現在更多的人面前,現在他的愿望終于實現了,我相信如果他還活著,這一刻他一定會是非常感慨和開心的,希望大家能喜歡這部電影,我再次代表我父親感謝各位嘉賓和媒體朋友們的到場。”
舒簡說完,很誠懇的鞠了一躬,然后在郁嘯旸的陪同下淡定的離開了,而自覺見過大風大浪的記者們徹底被撲面而來的信息量太大的講話刺激傻了,而正在看直播的影迷、粉絲、吃瓜群眾們表現的也沒比在第一線的記者們強多少,舒簡是左丘辭的兒子,而人家兒子替自己爹不滿蹭熱度賀西,他們反而去攻擊人家兒子,這是怎樣的一種尷尬啊。
☆、69
當首映禮的各類活動結束之后,終于到了電影播放環節,電影院的燈光漸漸黯淡下去,舒簡坐在郁嘯旸和黎輕辰中間的位置,本來黎輕辰在和舒簡聊《半世烽火》主題曲創作的事情,他有心想邀請舒簡和他一起創作,但是當電影開始播放片頭,黎輕辰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禮貌而認真的準備看電影。黎輕辰看向大屏幕,舒簡也同他一樣認真并且有些緊張的看向了大屏幕,在燈光徹底黯淡下去之后,郁嘯旸悄悄握住了舒簡的手,郁嘯旸知道舒簡的心情,而舒簡也知道郁嘯旸的意思,他從郁嘯旸手中傳遞過來的溫度中感受到了一種安撫的意味,之前緊張的心情也漸漸平和了許多,他對《拙匠》實在是傾注了很多心血,哪怕他知道涉及文/革題材可能既不受廣/電待見也不討觀眾喜歡,但是他看到這個劇本后就很難忘懷,他就是想認認真真拍一部電影,全心全意的去詮釋一個角色,誠誠懇懇的去講述一個故事。
電影《拙匠》講的是一位建筑師的故事,在新中/國成立沒多久的時候,有一位叫程潤澤的中國建筑師毅然放棄了在國外的優厚條件,帶著妻兒投奔回到祖國的懷抱立志建設新中/國,他參與設計過許多國際知名建筑,回國后一面在清華任教,一面參與新中國的建設。他的工作很忙,忙到妻子因病離世他都未能來得及看她最后一眼,那時候他正被授命參與國家立項的革命紀念設計,等到他完成組織交給的工作趕回家的時候,只余下一對雙生兒女抱著他放聲大哭。程潤澤并未再婚,而是一個人辛苦的拉扯著兒女,他年復一年兢兢業業的做研究、帶學生、搞建筑,日子充實而平靜,這一切直到后來文化/大革/命爆發,他莫名變成了反動學術權威,每日他都要帶著白帽子被拉出去游街,胸前掛著一塊巨大的黑牌子,書寫著不一樣的罪名,他喜愛的學生們變成了一個個的革命小將,他們大喊著拿起筆做刀槍,大喊著集中火力□□幫,然后他們將惡毒的言語和皮帶對準了幾近花甲的老教授,程潤澤的記憶里他的一雙兒女很懂事,只在想起他們母親過世的時候哭鬧過,而在他們的家一遍遍被紅衛兵小將“除四舊”的時候,在家中古物存折典籍被隨意搶走的時候,在程潤澤傾盡畢生的研究成果被撕扯亂丟的時候,在程潤澤夫人的遺像被摔在地上肆意踩踏的時候,程潤澤的兒女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女兒一遍遍問著為什么,回答他們的除了被砸碎的窗玻璃和凌冽的風雪,再沒有其它。程潤澤的兒女都在清華讀建筑,子承父業才華橫溢,一個下著大雨的早上,程潤澤的兒子從他父親回國后設計的第一座建筑上跳了下去,天之驕子的他無法再面對一次次尊嚴的殘害,傲氣的結束了年輕的生命,紅衛兵不許程潤澤去給兒子收尸,飽受傷病的老人佝僂著腰一次次的求情,最后才讓兒子得以安葬,而當他步履蹣跚回到家里的時候,女兒正在焚燒他花費不知多少心力才重新整理好的學術手稿,程潤澤沖上去阻止女兒,女兒奮力和程潤澤爭搶,她問留著這些有什么用,除了挨打挨餓到底有什么用,程潤澤無力阻止女兒,跌坐在一旁老淚縱橫,“盼兒,你燒了它們,許多東西就失傳了啊。”程潤澤的女兒歇斯底里的喊道,“那就讓它們失傳,這不是我們的錯,失傳了也不是我們的錯,失傳最好,統統都沒了最好,活該,都是活該!”程潤澤艱難的摟過女兒,“盼兒,咱們是匠人,咱們怎么能讓好東西失傳在咱們手里,好好活著盼兒,別學你哥哥,錯的總是錯的,將來有一天大家都會明白的,你一定要將好東西留下來傳下去,這是咱們匠人的本分,爸爸最近有些累,可能看不到那個時候了。”程潤澤最終沒能等來他口中大家都明白的那天,他死在了文/革中,貧病交加,人生的最后時刻他枕下仍壓著他那些殘破的學術文稿,他仍在竭力的修繕它們,對著女兒,老教授拍拍文稿艱難說道,“盼兒,政治什么的我不懂,可這些,真的是好東西,聽爸爸的話,無論如何要傳下去。”電影的最后,一位滿頭華發的女教授在獲得國際大獎后致辭,她的英語演講獲得了無數的掌聲,而在最后,她用漢語淡淡說道,“我最要感謝的,是早已辭世的父親程潤澤先生,他常笑稱自己是拙匠,而我亦是傳承了他的拙匠之心。”
電影結束的時候,電影院里的觀眾們都站了起來,自發的為這部電影鼓掌,左丘辭所飾演的角色年齡跨度非常大,從意氣風發的青年一直演到日薄西山的老年,這其中不止有年齡的變化,還有著角色因為不同經歷導致的性情變化,以及一直執著未變的那種匠人精神在各種性情下不同的體現方式,對于左丘辭在這部電影中的表現,程頌歌后來評價為登峰造極、無可挑剔,而業界對電影和左丘辭的評價也非常高,網上網友的評分也一度高達9.8分,舒簡此時并不知道這些,他只是看完電影后覺得沒有辜負這個角色,心情便輕松了許多,他同主辦方的工作人員是送走所有嘉賓之后最后離場的,在場的嘉賓除了李木和黎輕辰,其余也都是今天才知道舒簡的身世,因為都是左丘辭生前關系親近的朋友,所以每個人難免離開的時候都要和舒簡說許久的話,舒簡心中既感慨又感動,而好在郁嘯旸一直陪在他身邊,所以他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失態。
舒簡和郁嘯旸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舒簡的精神很好,他一直惦念著的電影終于順利上映了,而且他還見到了那么多知交舊友,兩個人都沒吃晚飯,郁嘯旸忙活了一天舒簡也不好再折騰他,只說自己想要吃面條,郁嘯旸想了想覺得晚上吃太多對腸胃也不太好,所以從善如流的去幫舒簡煮面了,而趁著這個時候,舒簡趕緊跑進自己房間,抱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禮物盒子出來,然后悄悄的往餐桌上擺。
郁嘯旸煮好面關了火,本來轉身是想喊舒簡幫忙拿餐具,結果放眼望去滿餐桌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而舒簡懷里正懷里抱著幾個東西輕手輕腳往餐桌邊走,估計他來回跑了好幾次才搬出來這么多東西。
郁嘯旸放棄了那鍋剛煮好的面條,有些不解的微蹙著眉走到了餐桌邊問道,“你這是在干什么?”
舒簡見被郁嘯旸發現了,干脆大大方方的走過去將抱著的東西往餐桌上一撂,然后表情又別扭起來,郁嘯旸也不催舒簡,只是望著舒簡等著他開口,舒簡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隨便推了推手邊的一個盒子說道,“那個,給你的禮物。”
郁嘯旸看著桌子上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笑了笑,“為什么突然想送我禮物。”
舒簡瞪了郁嘯旸一眼不搭理他,郁嘯旸想了想才想起來今天是白色/情人節,他忙著首映禮的事只記得今天是首映禮的日子,倒是一時忽略了是他親自將首映禮的日期定在白色/情人節的,上個月的情人節就因為兩個人一個在國外一個在軍營錯過了,舒簡這次顯然是有準備的,只不過郁嘯旸覺得他是不是準備的太過了,這滿滿一桌子的東西是想表達什么。
東西堆了一桌子,舒簡自己瞧著這場面也有點喪心病狂,他不自在的替自己解釋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應該送點什么,就隨便上網找了找帖子,然后隨便照著買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