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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王博衍寫了很多的家書,世安的成長他雖然未能陪伴,但她還是希望,這些不容錯過的瞬間,能夠千里連線,送到他的手里。
好在。。雖然去了那么久,但書信一直都沒有斷過。
算是日日盼望他歸來的漫長時間里,唯一的一點慰藉。
這兩年,肖玉瓚已經帶著世安回過川渝多次,與寧慕心和解語也見過許多面。
他們現在很好,遠離了帝京繁瑣的日子,在漢縣開了個早點鋪子,生意很好,周圍的人早已經不記得寧慕心了,也不記得當年翠峪山的事,小縣人人都認得,格外熱情。
寧慕心今年也有了身孕,長胖了一些,比以前愛笑多了,解語也壯了些,一個人經營店鋪半點問題都沒有。
肖墨生也跟著肖玉瓚一塊兒回了川渝好幾次,每次回去,陸南婷總會借著來看世安的借口見一見肖墨生。
喬燕兒幾番撮合,肖墨生這榆木腦袋,總算是開了竅,肖家和陸家的婚事,也終于提上了議程,喬燕兒喜歡陸南婷這丫頭得很,趁著陸老爺子趕京經商,便把陸南婷也帶在身邊,能與肖墨生時時相見。
原以為最不開竅的肖墨生,反倒是最先開了竅的人。
他跟陸南婷的大婚在帝京辦了一場,又回川渝大辦了一回,現下的肖家宅子里,已然是有女主人了。
當年那個勇敢的姑娘,已然成為了她的弟妹,與姜寶琴和周芋白這兩丫頭,時時來陪她消磨時光。
周芋白還是那個瘋丫頭的性子,只是時常會看見常守,然后站在原地失神許久,大概是在想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想著那個騎在馬上說要贏馬球的少年。
他從來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贏得不光榮,但他也不在意,只得意的說反正是贏了,將金羽翎瀟灑爽快的送給了自己。
已經很久沒見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黑了壯了。
只是軍隊捷報時時傳來,她能知道常護在前線的表現很不錯,在爹面前說起的時候,爹也會夸贊兩句年少英雄,英勇無畏。
可是。。她看過花開花落,等來風雪又送去雪融,他說等他回來,又要等到什么時候呢?
北邊的戰事,像是要殺盡所有北蠻才能消停一般。
歸途遙遙無期。
現下又是春日了。
今年開春,整個帝京都籠罩在喜慶的盛況之下,百姓們天天談論的,便是姜寶琴的婚事。
當年那個無法無天的小郡主,今年終于相中了自己的如意郎君,在開春的第一日,收到了賜婚圣旨。
相配的是常家的二公子,當今朝堂上最炙手可熱的狀元郎。
才子佳人,也算是一段難得的佳話。
但真要說起來,這樁婚事能成,大部分的功勞,還是要歸在姜寶琴的身上。
自兩年半以前肖玉瓚點破了她的小心意以后,姜寶琴便像是開了竅,干脆破罐破摔了。
王博衍和姜承宇領兵出征之后,這丫頭便自己湊到肖玉瓚跟前,跟她說了一句:“我想過了,我覺得你說得對,常二哥哥什么都好,那么都好的人,肯定有不少雙眼睛都盯著!我不能再讓人把常二哥哥也搶走了,所以我決定了,我要拿出當年喜歡博衍哥哥的勁兒,也認認真真喜歡一回常二哥哥!博衍哥哥不喜歡我,不代表常二哥哥也不喜歡我,你得幫我!”
她說得理直氣壯,振振有詞。
那一瞬間,肖玉瓚突然覺得姜寶琴是會發光的。
她是敢愛敢恨的姑娘,也是愛憎分明的姑娘,討厭你的時候是真的討厭你,但一旦說好了握手言和,便不會使陰招絆子給你。
這樣坦坦蕩蕩的承認自己的感情,爭取自己的感情,除了帝京不可一世的兆華郡主,還能有誰?
所以肖玉瓚痛快的答應下了。
常守性情溫潤,不似王博衍那般鋼筋鐵骨般的冷,姜寶琴殷切的對他好,跟在他身邊,時時刻刻都到他身邊去見他,他不是感覺不到姜寶琴的心意的。
剛開始是禮貌的有所回應。
到了后來,常守便覺出姜寶琴的可愛之處了。
說實話,除了王博衍這樣從小交了心,性子硬得跟鐵一樣的人以外,換作任何男子,被姜寶琴這樣嬌俏的小妖精纏著,只怕都是吃不消的。
她也算是帝京喊得出名號的美人。
也就是常二哥哥那樣溫潤的性子,才能鎮得住她那古怪精靈的行徑了。
皇后原本還怕姜寶琴一根筋擰不過來,時時往王家去,莫不是還放不下王博衍,到時候皇室真跟王家鬧出什么嫌隙來,皇上只怕是要動怒的。
直到姜寶琴到她面前袒露了自己的心跡,一直擔憂她的皇后娘娘聽說她瞧上了常守,才終于松了口氣,滿心歡喜的去跟皇上說這門親事了。
對于姜寶琴選人的眼光,皇后還是很滿意的。
這丫頭看不上便是看不上,一看上,自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男兒,王博衍也好,常守也好,都是皇上心里面未來的國家棟梁,常家一直以來都低調忠誠,能夠借著與姜寶琴的婚約鞏固常家的忠心和朝堂上的地位,皇上自然也是很樂意的。
這樁婚事沒有任何人反對,皇上還親自召常守進宮問過,得知他也是愿意的,這才在今年入春,宣告了這樁登對的賜婚。
郡主出嫁,規格自然不是尋常人家能夠相較的。
皇后就這么一個女兒,自然一應規格用度都是用的最好的,雖然姜寶琴已經有了自己的郡主府,但皇后還是堅持要她從宮里出嫁,以顯示貴重。
浩大的婚禮從頭一天的后半夜,便在宮里熱鬧著。
肖玉瓚和周芋白約好了一早往郡主府去恭賀,婚房設在郡主府上,也是皇家特定的規矩。
世安還太小,也想去湊這個熱鬧,肖玉瓚不得不帶上小椒和承安一塊兒輪換著抱他,好在周芋白也帶了不少人通往,倒是不怕世安亂跑沒人瞧著。
倒是肖墨生這小子,方才還瞧見他與南婷在前面那桌,這會兒又不知道到哪兒去了。
人太多,要想找人簡直不可能,是以肖玉瓚只能作罷,由著他去。
郡主府氣派,宴席擺滿了庭院正堂,甚至連小側門都打開了,還擺了十來桌,帝京喊得上名號的貴族官宦,幾乎全都拖家帶口的來恭賀郡主成婚之喜,恭賀常家,恭賀皇上皇后。
周芋白跟肖玉瓚坐在邊角一些的位置,世安喜歡角落里剛剛開的春花,兩人干脆就靠邊坐了。
小椒和承安抱著世安在墻角邊圈出個安全位置讓他拿樹枝戳地上的螞蟻洞,觀察螞蟻的行徑。
周芋白撐著臉,看著人聲鼎沸的前方,嘆了口氣。
肖玉瓚側過身,抬手摸了摸周芋白的發髻:“想他了?”
原以為小丫頭還會臉紅著否認,誰知道不說還好,一說,這丫頭一下子就眼眶紅了。
她看這滿眼的喜慶,眨了眨眼后才放下手轉過身來看著肖玉瓚:“大嫂,你想我博衍大哥么?”
肖玉瓚一愣,垂下了眼簾:“想的。”
她從前沒想過會分開那么久,也沒有切身的體會過王博衍找她的那些年,是如何看著自己的畫像,思戀著自己的。
但是這一次,她算是親自感受了一回,想念到了極點的滋味。
那時候,王博衍甚至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自己,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他的感情,究竟能不能有回報和回音。
那年隨父親進京謝恩,他看見自己的第一眼,就認出自己來了。
那時候他的心情如何,肖玉瓚覺著,恐怕要等他回來的那日,自己才能夠體會了。
“我也想他了,雖然他總是很討厭,人也不正經,但是他走了我才發現,每回逗我笑的也是他,大嫂,你說。。他們要什么時候才回來。”周芋白說著說著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她抬手使勁擦,擦得整個眼眶都紅透了,“姜寶琴要是瞧見我在她大婚上這樣,指定能跟我打起來。”
她嘟囔一句,眼淚還是止不住,干脆抬眼看天。
陽光有些刺眼,但效果似乎不錯,抽搭了幾回鼻子后,周芋白深吸口氣,總算是緩下來了。
此時門口傳來劈里啪啦的鞭炮聲,人群里的聲音瞬間高漲起來,所有人都朝著門口涌過去,能聽見外面的人高喊著:“新娘子進門啦!”
要踢轎跨火盆了。
周芋白愛熱鬧,肖玉瓚趕忙回頭讓小椒抱著世安,隨后拉上周芋白朝門口過去:“走,咱們去看新娘子,待會兒你還得跟著去鬧鬧洞房呢,我帶著世安,湊不了那個熱鬧了。”
周芋白眸子里終于有了些亮光,果然,到了人群里,被氣氛感染,方才得傷懷立刻就沖淡了不少。
姜寶琴被常守從轎子上拉下來,兩人牽著紅綢緞的兩端,在宮中姑姑的引導下,姜寶琴順利的跨過火盆往里走,頓時祝福聲便像是海浪一般此起彼伏,人人都往前湊祝福這對新人,生怕自己的祝福聲被掩埋下去,一個人不止說一遍,都盼著他們能聽清自己的聲音。
常淮陽為了常守的婚事,專程進京來上座高堂。
他到了年歲,原本也到了該卸任的時候,皇上隆恩,讓他既然已經到了帝京,便不必再回去赴任了,自然有年輕人頂替他的官職,如今常守有了自己的官宅,他與常淮陽兩兄弟,時隔那么多年,也終于可以在帝京團聚。
墻頭的桃花樹嫩芽漸綠,已能瞧見冒頭的花骨朵了。
肖玉瓚回首,微風吹落一片稚嫩的花瓣,不知從何處而來,不知往何處而去。
只愿。。君心似春色,一年一度一歸來。
如春色般,快回到她身邊來吧。
·
春意最盛的時候,已是姜寶琴完婚后兩個月的事了。
世安特別喜歡她放在架子上的那把佩劍。
王博衍送給她的那把‘芙蓉’。
那老掉牙的父母故事,世安小小年紀已經纏著問了許多遍了。
最開始的時候,他會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趴在高高的桌邊,仰頭望著自己根本不可能勾到的劍穗,一臉憧憬渴望的模樣。
后來會說話以后,便會指著芙蓉劍喊娘。
他問那是什么東西。
小椒嘴快,逗他說那是你娘特別重要的東西,滿滿都是愛意呢。
小世安不懂,歪著頭思考,半響后,邁著小短腿跑向肖玉瓚,讓她講講什么是重要的故事。
這一講,便把年輕時候那點事都說給小世安聽了。
小世安不懂那么多,聽了那么多遍故事,就記得一句話了:“那是爹爹送給阿娘的,安安不能拿。”
話是這么說,但是隨著年紀的長大,世安對芙蓉劍的喜歡只增不減,每天必須要去比一比自己的個頭,眼見著自己離劍越來越近,就會笑得瞇起眼睛來。
前幾日的時候,凱旋的捷報就已經送進京了。
肖玉瓚每日都會到門口去看,一看便是大半天的時間。
她知道王博衍要回來了。
等到通訊兵的馬蹄聲在街上響起的時候,就是大軍回京的時候。
她不知道他會在哪一天,哪一個時辰出現在自己面前,但滿懷期待的等著,便不覺得辛苦。
世安知道他娘天天在等什么,在等那個他記憶里沒有印象的爹爹。
他們都說,他爹是個大英雄,會騎著高大帥氣的戰馬,穿著銀白的鎧甲回來。
凱旋號角聲和通訊兵進京的聲響響起來的時候,世安抬起了自己的小腦袋。
率先沖進帝京的隊伍,是姜承宇率領的,許冬榮在馬車里,揮著自己還纏著紗布的手。
緊隨其后的,才是王博衍的隊伍。
常護跑得比誰都快,風一陣的就奔著周府去了,他抬高手,對王博衍道:“待會兒皇宮門口見!”
他趕著去見等著他的那個姑娘。
還沒趕到周府門口,常護勒緊韁繩,看見了視線盡頭,氣喘吁吁也跑著來見她的周芋白。
四周穿行的行人似乎變成了模糊的長線。
視線所及之處,唯有她的面容。
常護笑起來,揚了揚手上的長鞭,他臉上還掛著彩,身上多處捆著露出來的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