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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年的年節過得早,按照郡考州考結束后的時間算來,今年的科考正好在六月初的樣子。
現下已經五月底了,也就這幾日。。帝上京會迎來考生,也是每年科考的這段時間,所有帝上京的人都有一個默契,便是酒樓花樓夜市暫閉,一是考生千里迢迢而來,有水土不服者,也有睡眠不好者,盡量讓他們能夠盡早的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二來,便是避嫌。
這段時間身有官職的文官大都不會四處閑逛,上朝、辦公、歸家,也是為了避免出現行賄的情況,尤其是像許冬榮這樣的考官,更要尤為避嫌。
所以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不僅僅是常護會被關起來不許出來闖禍,許冬榮也會時時和幾個德高望重的老考官多呆在一起,不會出現在視野里了。
這時候算是大家都清凈的時候,皇上注重人才選拔,兆華在這段時間里也會收斂性子呆在府里,她不會做讓皇上不高興的事情。
而方才追著姜承宇跑掉的太傅家幺小姐,也要忙著維護城中秩序,確保城中安寧,順便督查京中考生動向,也是會忙得人都見不到。
真正清閑的,也就是他們武官了。
文考武考是分開的,文考一般是春末夏初,武考一般是在秋季,同文考年年都有的盛況不同,武考舉辦很少,且多年才有那么一次,大多數身手不錯的人,都在衙門,練兵場,皇城守衛或者是驍騎營里面。
而武考比起文考來說,也要單純簡單許多。
大家拳頭見真章,沒那么多彎彎道道的,打到最后的便是硬道理。
很簡單,但是選拔條件相對寬松,打起來的時候人數多,也不算特別簡單。
當年王博衍一把輕身長劍在手,身形瀟灑,姿勢利落,輕飄飄的就打得對手毫無還手之力,至此籠絡了大半個帝上京閨秀小姐們的芳心。
天時地利人和,最年輕氣盛的年歲,恰好遇上了多年一次的武考選拔,王博衍一鳴驚人,在當年可算是街坊間的一樁美談。
都說王大統領當年受的苦,失的運,都在王博衍的身上補回來了,王家崛起,帝上京里又要多一個武學世家。
對于這些話,王元平和王博衍都是不在意的。
王博衍在孟望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便拿上了自己的東西,找酒樓老板租借馬車去了。
兩人從茅廁出來以后,酒勁兒算是徹底的涌上了頭,不太清醒了。
孟望架著常護上了馬車,給了肖玉瓚一個他能行的眼神,很快便行遠了。
王博衍和肖玉瓚先把許冬榮給送了回去,他喝多了舌頭不利索,但還是一樣的吵,好不容易馬車里只剩下他們兩人安靜下來,肖玉瓚松了口氣,覺得這幾天自己半條命都要折騰沒了。
王博衍看著她,輕聲道:“你弟弟今年,科考么?”
肖玉瓚擦了擦臉上折騰出來的汗珠,應道:“考呢,墨生成績不錯,這兩日想來該到上京了。”
她出嫁的時候是五月初,趕了大半月的路,雖然才到帝上京幾日,但是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了。
肖墨生應當是在她出嫁后幾天起行趕考,正好錯開她的婚期和新婚頭幾日,當時聽喬氏說,到了帝上京里頭怕肖墨生叨擾太久,她剛嫁過去,落人口舌,所以是算好了時間,科考前兩日到便正好。
今年來考,喬氏也沒指望肖墨生頭一年便拿個什么好名次回去,就是讓他來見識見識考場氛圍,做做準備,明年興許能拼一拼上等榜,也算是謀個京官兒的差事,他們姐弟兩在帝上京也好互相扶持著,她心里放心。
可肖玉瓚是知道肖墨生的,當年那件事之后他心里就一直憋著一股勁兒,這些年埋頭苦讀,非常賣力,他可不是喬氏那么想的,他就是奔著頭一年便要上榜的心來的。
興許。。一鼓作氣,真就中了呢?
王博衍頷首,他當然是知道肖玉瓚有個小兩歲的弟弟的,早在肖玉瓚要嫁過來的時候,便算好了若是今年科考她弟弟要參加,這幾日也該快到了。
他早就給肖墨生收拾好了院落,不過這事兒肖玉瓚還不知道,徒然聽王博衍這么問,應過話之后才反應過來,又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
王博衍說完后,肖玉瓚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他現在這個樣子,對于王博衍對自己和對別人完全不同這件事情,也徹底的坦然接受了。
回府之后,王博衍又跟肖玉瓚說了說科考期間的事,這幾天應該都不會出府了,肖玉瓚心里有數,這些天便一門心思的牽掛著,也不知道肖墨生到底哪一天到。
承安這些天都在外頭,等著迎接自家少夫人的弟弟。
等了有五日,終于再第六日的時候,等到了肖墨生的馬車。
消息傳到漪瀾院的時候,肖玉瓚激動壞了,讓小椒把王博衍給她新買的頭飾戴上,雖然也說不清楚自己這是種什么心態,但就是覺得心里踏實,開心,好像王博衍對自己的好,通過這么幾個簪子就能都傳達出去一般。
有點驕傲。
肖墨生自小的時候,便跟肖玉瓚特別的親。
他是非常敬重自己這個姐姐的,到達王家府門前的時候,肖墨生盯著門口恢弘的兩座石獅子看了會兒。
肖玉瓚輕巧快速的出現在視線里面的時候,肖墨生立刻就松了口氣笑起來:“姐姐!”
肖玉瓚應聲,拽過肖墨生仔細看,見他都好好的,這些天的心算是落地了。
喬氏心大,覺著男孩子就該自己歷練,愣是連個跟著伺候的小廝都沒給,就這么讓肖墨生自己出門了,雖然知道這么大個人了丟不了,但人現在平安到了面跟前,心里還是要踏實許多。
“到了就好,累不累?快來,快進來。”肖玉瓚拉過肖墨生往里走,明明也才一個月的時間沒見,肖玉瓚卻覺得好像已經很久沒見到過家人了一般。
大概是身份變了,心境也變了的緣故。
王博衍這會兒還沒回來,肖墨生四處張望沒看見人,倒也沒問,還是肖玉瓚瞧出他的眼神,說了一句。
肖墨生悶聲點頭,很快又笑起來,跟著肖玉瓚一路回漪瀾院。
帝上京王家的府邸的確不是她們川渝肖家能比的,肖墨生一路看過來,眼中的神色都見漸漸加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四年前那件事之后,肖墨生雖然每天還是笑呵呵的,但肖玉瓚知道,她弟弟有很多東西都開始變得不同了。
曾經無憂無慮,在家人庇護下長大的小男孩,在自己的心里埋了一件心事,這件事,催促著他成長,這是他的心結,當年肖玉瓚沒能幫得了他,那之后,能幫他自己走出這個心結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姐,你一切都好么?”坐下來之后,肖墨生盯著肖玉瓚頭上幾款嶄新的玉簪問道。
肖玉瓚有沒有說謊,肖墨生自認是能一眼看出來的。
她嘴角含笑,眼中帶羞,點頭說好的時候,肖墨生便已經笑得彎起了眼睛,他和肖玉瓚最像的,就是那雙靈動的眼睛,此時笑起來,更是和肖玉瓚掛了五分相似。
她這幾天過得很好,肖墨生雙手握緊起來,笑了會兒后,突然垂下眼簾,嚴肅的對肖玉瓚道:“姐,這話我只跟你說說。。”
肖玉瓚伸手摸他腦袋:“怎么了啊?”
“姐,娘不信我能考上。”肖墨生的手握得更緊兩分,“但我一定會考上的。”
他說完后,才抬起眼簾看肖玉瓚的眼睛:“姐,你信我么?”
肖玉瓚沉吟了片刻,點頭說信你,考上了叫娘刮目相看,好曉得咱們墨生已經長大了。
肖墨生終于松了口氣。
當年那事發生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肯定是中了什么邪,被女鬼纏上了。
那時候也只有肖玉瓚,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同他說:“墨生,姐姐信你。”
只是。。盡力之后,依舊無能為力。
肖墨生從來沒因為這事兒怨過誰,當時那種情況,沒人相信其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他只是痛恨自己的弱小,也痛恨那毫無人性的一家人。
更痛恨那些污言穢語以及指責傷害鋪天蓋地的涌向肖玉瓚的時候,只能失聲痛哭,咆哮怒罵,卻依舊無能為力的自己。
所以他要中榜,要做官,要掌權。
要保護想保護的人,要尋找想知道的真相,這是唯一的途徑。
而此時城門口緩緩來遲的另一輛馬車,駛過帝上京東街的街道,轉了幾個彎后,停在了都察院御史常家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