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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哄騙無果,小玉兒只能放棄,轉了轉眼珠子,一臉的遺憾,又換了個問題:“對咯,你叫啥子?”
男孩:“衍兒。”
大概是因為他的口音問題,衍字在川渝話中和燕字是同音的。
小玉兒一聽便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這天大的緣分般:“燕兒?我娘也叫燕兒。”
衍兒一臉懵,聽她喊著也差不多,便點點頭,表示的確很巧。
“那。。你想好以后做什么沒?”小玉兒來了興致,話匣子一打開,便關不住了。
現在這樣的生活的確太壓抑了,若是將來有些盼頭,很多人都能因為未來的期許支撐著活下去。
衍兒想了會兒,緩緩的搖了搖頭,喃喃道:“我不知道。”
小玉兒卻豪邁的把樹枝甩起來,朗聲道:“我以后要做女大統領。”
雄赳氣昂,還真有那么幾分氣勢。
衍兒認真的思索了片刻:“可是。。并沒有女大統領啊。”
小玉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是衍兒的大實話并沒能打擊到她,她似乎早就已經想好了,退了一步道:“那我就去做女俠,鋤強扶弱,種芙蓉花。”
衍兒歪了歪腦袋,盯著她手上樹枝頭那朵看上去并不怎么樣的花朵道:“為什么是芙蓉花?”
小玉兒笑:“我喜歡芙蓉花,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劍,便叫芙蓉劍,待我行走江湖,仗劍四海,便叫芙蓉女俠。”
她說的特別認真,衍兒似乎透過她小小的身軀看見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影子,長發高挽,紅衣白劍,俠氣豪氣,光芒萬丈。
下一秒,喬氏的聲音便從不遠處傳來。
小玉兒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要走了,干脆把手上的樹枝一把塞到衍兒的手里,見他慌張站起來,欲言又止想要說話的模樣,趕忙一邊沖他揮手一邊道:“我叫小玉兒,我明兒還來。”
說完便一陣風似的,等衍兒回過神追出去的時候,已經沒有小玉兒的身影了。
如果不是手上的花枝真切存在著,他幾乎都要以為,方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小小的身影站在風里,立在黑暗中,良久良久之后,將樹枝別在了腰間,輕而又輕的對著那句飄散在空中的話,對著已經不能聽見他回答的人,呢喃道:“明天見,小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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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肖玉瓚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認真仔細的打量王博衍,連連搖頭:“不。。不可能。”
衍。。燕。。
心里默念兩遍后,肖玉瓚不是不知道自己當年到底弄錯了什么東西。
但她還是接受不了那個瘦小模樣,慫包一樣會哭的燕兒,就是眼前這個冰山冷面,名聲顯赫的王博衍。
王博衍像是怕驚著她,站在門口的位置一動也沒有動,緊張又拘束的樣子,反倒是真有些燕兒的影子了。
肖玉瓚的嘴角抽了抽,心臟也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氣,無語凝噎,抬頭仰望房頂上的華麗墻紙,把王博衍的話和燕兒的話串聯起來。
幼年喪母,跟著父親流離奔波。。云城的時候,燕兒看向城樓那邊根本不是看什么參兵的父親,他看的應該是當時城墻上時刻準備作戰的王副參王元平。
她當年走得匆忙,還傷感了好一段時間,想著自己連告別都沒跟燕兒說,他那么弱,往后也不知道日子過得好不好,她甚至連自己的本名和要去的地方都沒能告知。
那一別,肖玉瓚默認是永別的。
誰知道重逢來得這樣的猝不及防和令人震撼,看王博衍這個心虛又淡定的樣子,他到底是從多久之前就把自己認出來了?
“我。。”王博衍已經垂下了握劍的手,在皇上面前都風輕云淡面不改色的人,此時在肖玉瓚面前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他半響也沒能說出什么來,這些年他身邊多了很多人。
站在他身邊的朋友,站在他對面的敵人。
他擁有了很多小時候根本沒有想過的東西。
名聲,地位,家人,權勢,以及。。小玉兒。
那時候肖玉瓚問他,長大以后想要做什么,想成為什么樣的人,王博衍不知道,年歲太小,對未來并沒有什么確切的展望。
但現在他已經有了答案。
要成為值得信賴的人,就像當初那個把他拽出陰暗角落的人一樣。
他的童年生活一直都是灰暗的,三歲喪母之后,便一直孤身跟隨著父親。
他小時候身體不好,總是瘦弱模樣。
因為常年獨自守在自家門口,很多孩子都笑罵他是沒爹沒娘的野孩子。
沒人跟他玩兒,也沒人同他說話。
那時候的王元平只是一個小小的城守,性格剛直,在職場上得罪了太多的人,父子倆的日子。。并不好過。
王博衍性格孤僻,不愛言語,但是對王元平這個父親,卻非常的敬重。
他未曾埋怨過自己幼年的不幸,也未曾對絕望的生活感到憤恨。
只是年紀尚小的時候跪在母親牌位前會想一想,若是他娘沒死。。
但也只是想一想。
云城那段兵荒馬亂的時光,對于旁人而言,或許是永生不愿意再想起的事情,可對于王博衍來說,不是的。
那是改變他一生的轉折點。
是他灰暗的生命里,出現光的一天。
是王元平揚名立萬,守得云開見月明的契機。
他們原本該是親密的兒時伙伴,他們原本該是小玉兒和衍兒,但此時此刻,王博衍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他酒醒了大半,跨門進屋到肖玉瓚身邊的時候,看見肖玉瓚握緊了衣角。
他嘆了口氣,把長劍放到了桌上,隨后轉身,朝著外面去了。
門被帶上,肖玉瓚的身形也因為王博衍的離開松緩下來。
她盯著桌上安靜躺著的長劍,腦海里面一片空白。
方才肖玉瓚被王博衍拉走之后,小椒便往后廚找承安去了,承安聽了小椒的話,先是疑惑的愣了會兒,隨后又放松下來,說王博衍肯定是帶少夫人去見他娘了。
今天是他娘的忌日。
總的來說,算是好事,至少證明王博衍是承認肖玉瓚的,沒把她當外人。
所以小椒樂滋滋的在這兒跟承安聊天,尋思著兩人一時半會肯定也回不來。
她運氣也是真的好,剛準備去給肖玉瓚房里的水壺換茶,就遇上了從房間里面出來的王博衍。
小椒還湊上去問:“少爺,時間不早了,奴婢這就伺候洗漱了吧?”
王博衍看了她一眼,小椒才覺得王博衍的臉色不太對,臉上的笑容也一滯。
“伺候少夫人歇息便是。”王博衍吩咐一句,隨后朝著院外快步去了。
小椒愣了半響,看一眼虛掩著的房門,心里頭浮起不好的感覺,到底是沒有先去推那扇門,而是又折返回去,催促承安去看看王博衍到底怎么了。
承安知道王博衍在府上常去的地方就那么幾個,是以很好找,回來得也很快。
小椒守在院門口,一看見承安的身影,便小跑著上前,問他怎么樣了。
承安雙手緊握,飛快看一眼小椒,搖了搖頭。
小椒急了:“你搖頭干什么!怎么回事兒你倒是說啊!”
承安舔了舔嘴唇,壓低了嗓子:“伺候少夫人睡吧,少爺今兒說了,睡書房。”
這是吵架了?!
小椒一下子頓住腳步,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承安原本還想說什么,雖然說王博衍要睡書房,但并不見得就一定是壞事不是?
不過這樣的說辭他并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小椒顯然是對王博衍的舉動非常不滿,連害怕王博衍都顧不上了,氣呼呼的甩下承安,看樣子是真去伺候肖玉瓚洗漱了。
承安摳了摳腦袋,用自己并不靈光的腦袋琢磨了片刻,覺得自己現在還是別去招惹那個丫頭比較好,當下便轉身朝著王博衍那邊去了。
小椒是有什么心事都擺在臉上的人,她端著水盆一進門便悶聲道:“小姐,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句話就把還在發呆的肖玉瓚思緒拉扯了回來,她自己倒是沒什么大反應,一旦接受了王博衍就是燕兒這個事實。。肖玉瓚倒是想起來不少的細節。
她抬眼就看見小椒黑得滴墨的臉色,壓根沒往自己身上想,反倒是以為她受了什么委屈,心里還奇怪,這丫頭的性子,誰能給她委屈受了?倒是個厲害人。
小椒撇眉,擰了熱帕子過來遞給肖玉瓚擦臉:“新婚還沒過呢!新姑爺就要搬到書房去住,他什么意思?!是嫌這府上鉆空子的人少了?還是嫌帝上京看熱鬧的人不夠多?!”
肖玉瓚眨巴眨巴眼睛,大概明白了。
王博衍這是不清楚自己的想法,躲到書房去了,免得兩個人都尷尬。
肖玉瓚嘴角勾起一個奇怪的弧度,不知道為什么,想起燕兒那個小慫包的模樣,突然就覺得高冷的王博衍變得可愛起來。
小椒還在絮絮叨叨的念,她是真生氣,火爆脾氣上來了控制不住。
肖玉瓚趕緊把帕子遞給她,含糊說了句沒事,是自己身上不爽快,讓王博衍去的,算是給王博衍打了個掩護,堵上了小椒的嘴。
她沉默了幾秒,又從數落王博衍變成了數落肖玉瓚,總之嘴上是沒消停,肖玉瓚也就這么聽著,不太明白自己干嘛要維護王博衍,耳根子有些發燙,在心里嘟囔一句肯定是護著燕兒習慣了的緣故,讓小椒滅了蠟燭,裹著被子便縮到墻那邊去了。
看肖玉瓚睡了,小椒也沒再繼續絮叨,只是長嘆了一口氣,像是喬氏附體,為了她這個不爭氣的女兒操碎了心的模樣。
原本肖玉瓚是準備好好睡一覺,養好了精力明天再來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誰知道越睡越清醒,后半夜的時候直接就睡不著了,滿腦子零零碎碎的記憶,她無語的嘆了口氣,掀了被子坐起來。
去年年節的時候,王博衍應該就把她認出來了。
跟他打招呼的時候,他那個直勾勾的眼神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帶著震驚。
只是那時候肖玉瓚滿眼都是雪景,慣例微笑打招呼后,就沒跟王博衍再見過。
后來嫁過來。。她便看見了院子里的芙蓉樹。
王博衍說那是他種的,說芙蓉與她相襯。
再后來。。便是書房里面的畫了。
肖玉瓚一想到這個就頭疼臉熱,她素來是不記事的,小時候的很多大事件沒忘,但要她記得哪個時候穿的是什么衣裳,便為難她了,更何況是八歲時候的事情。
可王博衍記得很清楚,那副畫上的模樣肖玉瓚此時在腦海中浮現,原本還沒覺得有什么,現下是越想越覺得跟自己一模一樣。
同小時候的自己斗智斗勇,肖玉瓚羞恥的捂住了臉,從沒像現在這一刻這么嫌棄自己。
她雖然沒有過怦然心動的經驗,但是天生性子野,沒吃過豬肉,也是見過豬跑的,王博衍這個悶葫蘆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她要是還不知道懷春二字怎么寫,那可真是。。裝模作樣了。
再往細了想,今日的寧慕心也很可疑。
像王博衍這樣心細如發的人,怎么就把印章這般重要的東西給忘了?況且就算忘了,差人說一聲,承安送去便是了,為何偏偏要派寧慕心親自過來取?
寧慕心也是個死心眼兒,非得逼著肖玉瓚跟她去書房,后來那副慌張模樣,隨便摸了個東西便跑,一副辦完事趕緊開溜的樣子。
怎么想怎么像是王博衍派來專門領她去看畫的人。
還有杜文嬌。。
肖玉瓚替她腦瓜子疼,她要是知道自己費心力告訴自己的事情碰巧了也是王博衍費心力要她曉得的事,不知道會不會當場吐血三升昏厥過去。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被肖玉瓚一個接一個的串起來,等她再有了睡意困得撐不住眼皮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泛白了。
因為昨晚基本沒睡,所以今兒早小椒也沒能把她喊起來,她一看肖玉瓚那個烏青的眼下,便皺眉明白過來肖玉瓚昨晚八成是沒睡好了。
小椒替她攏好被子,出去關上門的時候,小聲嘟囔道:“都怪王博衍!”
而此時被埋怨的王博衍,正在園子里擺了一桌好茶和棋局,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許冬榮今日休沐,王博衍是算準了時間請的人,可憐許冬榮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卻要來王家陪王博衍這個冷疙瘩下棋,他出門前掐指一算,自己今天印堂發黑,必要被坑。
但能有什么辦法呢?沒辦法,他要說不來,王博衍能差人去把他扛過來。
許冬榮覺得自己很難,在遇到王博衍之前,他其實過得聽順的,可怕的是,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難。。
習慣了艱難中求生的許冬榮此時正坐在王博衍的對面,他剛來,一局棋下了沒幾分鐘,他已經捏著棋子臉皺成一團了。
說句實在話,他雖然是個讀書人,卻。。并不太會下棋。
許冬榮掙扎了片刻,自暴自棄的開了口:“王博衍,要不你直說吧?”
王博衍把茶杯放下,覺得許冬榮的話有理,也便直說了:“幫我筑把新劍。”
許冬榮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大哥,你不是有劍么?你劍呢?我可是還給你了的啊,你別賴我頭上!”
王博衍看智障一般看他一眼,風輕云淡道:“送人了。”
許冬榮:“......”
他石頭一般呆坐了三秒,奔潰嚎道:“大哥啊!你沒事吧!那把劍你送人了?!你瘋了還是我瘋了?!那可是跟了你十年的劍啊!你拿它奪的武狀元你還記得不?它就是你,你就是它,誰不認得那把劍?!皇上親開御口說的‘天下第一劍’,你給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