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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笑了笑,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拿起死者的綠色線衫,仔細地看著。這件綠色的線衫前面已經被完全撕碎了,基本上沒有找到什么碎片,斷面的邊緣浸染著血污。但是線衫的后背部十分完整,使這件線衫看起來更像一件從前面系紐扣的開衫。
師父指了指后背部的一處破口,說:“我現在說第五。第五,這個破口,你們怎么看?”
我湊過頭去看了看,說:“這個應該沒有什么價值吧,半件衣服都被撕碎了,后背有個破口能說明什么?”
師父搖了搖頭:“第一,衣服撕碎的邊緣都有血污,應該是尸體被野獸啃了,血液流出來浸染的,但是后背這個破口沒有,而且位置很獨立,應該不是野獸撕碎的。第二,仔細看一看這個破口的邊緣。”
師父遞給我他的放大鏡。我用放大鏡仔細地看破口,說:“斷口毛糙,而且,哈,是鐵銹!”原來這個破口的周圍黏附著鐵銹。
“是的,一個新鮮的破口,而且周邊黏附著鐵銹,這個破口應該是被釘子之類的東西掛破的,而且刮出這個破口的時間不算很久。”
“有什么價值呢?”我問。
“現在沒什么價值。但是得記住這個問題,說不準以后能用得上。”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師父看完衣著后居然得出這五個推斷,雖然沒有辦法把這五個推斷聯系在一起,也沒能做出更有價值的推斷,但是這堅定了我們盡快破案、回家過年的信心。
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我們乘車前往秋嶺縣殯儀館,開始對本案的死者尸體進行檢驗。
尸體已經于昨天晚上拖出冰柜解凍了,秋嶺縣殯儀館內有標準化法醫學尸體解剖室,解剖室內有先進的排風裝置和新風空調,解凍、除臭的效果很好。
但是當李法醫掏出鑰匙打開解剖室的大門時,我們還是被一股撲鼻而來的惡臭熏得半死。
我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子,抬眼朝解剖臺上望去。
解剖臺上停放著一攤黑乎乎的東西,在門口幾乎無法辨認。師父帶著我走近解剖臺,才看了個清楚。
這一看,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3
其實僅是一副骷髏或者是一具高度**的尸體,我都不覺得有多么可怕,可怕的是這種一半骷髏一半**的尸體。整具尸體慘不忍睹。
附著在尸體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剪下了,剩下的是一具**的、半骨半肉的軀體。尸體的下半身軟組織已經基本消失,白森森的腿骨在解剖室無影燈的照射下顯得陰森可怖,大腿的一部分肌肉還附著在腿骨上,格外刺眼。尸體的頭顱也已經白骨化,黑洞洞的眼眶里還可以看到殘留的已經干癟的眼球,上下牙列因為沒有肌肉組織的固定,無力地張開著,像是在為這個已經隕滅了的生命而吶喊。
顱骨的頂部有一個很大的缺口,顯得整個頭顱少了三分之一。缺口的周圍散布著放射狀的骨折線,從缺口處可以窺見死者的顱內腦組織已經完全沒有了,缺口周圍黏附著被撕裂的硬腦膜碎片。
尸體的上肢軟組織還保存完好,但是**膨脹得比正常人手臂粗了一倍,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黝黑發綠,**了的靜脈網清晰地印在手臂內側的皮膚上,像一張粗大的黑綠色的蜘蛛網。尸體背部的軟組織依舊保存完好,但是整個胸腹腔軟組織已經基本消失,看似野獸撕咬形成的死后損傷,在胸腹壁兩側清晰可見。尸體已經被解剖過,胸骨已經被取下,像蓋子一樣蓋住了尸體的整個胸腔。右側胸部軟組織還剩下半個****,血糊糊地耷拉在胸腔上。腹腔的內臟缺少腹壁軟組織和大網膜的保護,亂七八糟地攤在尸體腹腔里,還有一部分腸管掛在尸體的體外。
“原始現場,腹腔臟器就是這樣的?”師父問道。
“是的。”李法醫說道,“現場很惡心,尸體被我們從灌木叢拖出來的時候,尸體被翻過來背朝上了,整個腹腔里的臟器,尤其是腸管就像從碗里倒出來一樣,都在外面,我們費了半天勁兒才把臟器都放回腹腔,然后把整尸裝袋拉回來的。”
“你們解剖了嗎?”
“都不需要解剖了。”李法醫說,“除了開了胸以外,腹腔沒必要解剖,臟器都拖在那里。顱部我們看了看,應該是被野獸咬碎了腦袋,腦組織都沒了,也沒有開顱的必要了。”
“背部呢?”師父說,“也就背部軟組織沒有被破壞了。”
“背部?”李法醫搖了搖頭,“這個,我們常規解剖術式里沒有背部解剖。再說了,背部也看不出來什么。”
“你怎么知道看不出來?”師父說,“常規術式確實不開背部,但是這個尸體沒有什么可檢驗的了,為什么不做個背部解剖?說不定有發現呢?”
李法醫沒說話,但是看得出他很不服氣。
“我們先看背部。”師父說完,一邊用塑料布裹住已經沒有軟組織的腹腔,防止腹腔臟器再次被拖拉出來。然后我們合力把尸體翻了個個兒,讓它呈俯臥位。
后背因為高度**加上經受冷凍和化凍,顯得濕漉漉的,**氣泡隨處可見。我們小心地切開背部皮膚,分離了斜方肌和背闊肌,突然發現尸體左側肩胛到右側肩胛有一道很明顯的紅杠。
師父仔細地看了看背部深層肌肉呈現出的這種出血變現,轉頭對背后的李法醫說:“你不是肯定不會有發現嗎?”
“這是什么?”我問。
“這是深層肌肉出血,說明死者生前背后有襯墊,前方有壓力,擠壓形成的。”
“同樣也說明不了問題吧?”李法醫說。
“你們仔細看,這道出血痕跡非常直,沒有彎曲,沒有顏色區別,說明襯墊物沒有突起。”師父說,“這樣的痕跡說明死者是背靠在一個有規則棱邊的地方,前方受力,被擠壓而形成的。”
“強奸?”李法醫說。
“為什么非得是強奸?”師父皺了皺眉頭,說,“死者衣著完整,沒有強奸的跡象和依據。在前方掐、扼、控制,不也是施壓嗎?”
“可是死者沒有窒息征象啊?”李法醫說。
“沒有窒息征象說明死者不是被掐死,但是不能表示她沒有被掐。”師父在糾正李法醫犯的邏輯錯誤。
李法醫聳了聳肩,說:“好吧,就算是被掐了,又能說明什么問題?”
“有規則棱邊的物件,比如柜子、床、桌子。”師父接著說,“這都是室內才有的東西。如果在深山老林里,有的只是不規則的石頭。說明死者遭受侵害是在室內,而不是室外的尾隨搶劫什么的。”
我覺得師父的這個分析很重要,死者在室內被人侵害,說明死者和兇手有著某種關系。但是李法醫不以為然,他搖了搖頭,表示對這樣的分析不感興趣。
背部解剖完,我們把尸體又翻轉過來,用紗布擦掉尸體上黏附的血液。
“死因沒搞清楚?”師父一邊說,一邊用紗布擦掉顱骨缺口部位附近的骨膜。
“沒有,臟器都沒有損傷,能看到的軟組織也沒有損傷。舌骨沒有骨折,窒息征象也不明顯。所以,我們沒法推斷死因。”李法醫說,“不過,這個死因搞不清不是我們的問題,這樣條件的尸體,查不出死因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