煢煢柳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和胡科長叫了一輛警車,一路警報開往省第一人民醫(yī)院。路上,胡科長說:“先入為主了吧,偵查員說死人了,就一定死了?別忘了,趕赴現(xiàn)場確診死亡是我們法醫(yī)的職責。你太掉以輕心了,覺得看不到呼吸運動就死亡了?以后一定要記住,像這樣的現(xiàn)場,一定要看尸體有沒有尸斑,尸斑是確證死亡的一個重要依據(jù)。”
其實這些我也知道,這一次的疏忽,差點兒讓自己嚇破了膽。
“還詐尸呢,哈哈哈。”胡科長嘲笑我。
我還沒有回過神,顧不上理他的嘲笑。
就這樣,我面色蒼白、雙眼血絲地來到了省第一人民醫(yī)院,然后就遇到小青華和他的爸爸媽媽。
確證了假死老人的頭部損傷是對沖傷后,我們放心了許多。
對沖傷是指在創(chuàng)口對應部位的腦組織有出血和挫傷,而且在其相對的對側腦組織處也有出血和挫傷,而這一處的出血挫傷不伴有頭皮的損傷和顱骨的骨折。這是在顱骨高速運動過程中,頭顱突然靜止,形成了頭皮損傷處的腦損傷,因為慣性運動,對側的腦組織撞擊顱骨內壁,也形成出血和挫傷。所以對沖傷基本可以確診是頭部減速運動形成的損傷,比如摔跌、頭撞墻等。
而如果是用工具直接打擊頭部,會造成頭皮、顱骨損傷,其下腦組織出血、挫傷,但是對側的腦組織是不會出血挫傷的,這種損傷叫打擊傷,是在頭顱加速運動過程中形成的。
拿到這個結論,我們立即和現(xiàn)場的痕檢員聯(lián)系。
痕檢員小吳的語氣也非常輕松:“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一個滑跌的痕跡,是老人自己的鞋子形成的。在整個二樓,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痕跡,窗戶也看了,和梯子上一樣,只有老人自己的指紋。”
“沒有出入口,這就是個封閉的現(xiàn)場。”胡科長面色很輕松,“應該是老人晚上去開窗透氣,走回床上的時候滑跌摔倒,傷了頭部,但不是很嚴重。他自己爬上床后因為顱腦內有出血,就出現(xiàn)了嘔吐、昏迷、假死的情況。”
“嗯。”我完全輕松不起來,我的腦子里全是大眼睛男孩小青華的樣子。
“讓偵查部門繼續(xù)調查吧,沒有其他情況,這就是一起意外事件。”胡科長很高興,回頭看了看我,“你,不是還沒回過神吧?”
“不是。”我一五一十地把小青華的事情告訴了胡科長。
胡科長的眼神也黯淡了下來,掏出了200元錢,說:“都是命,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你幫我?guī)Ыo他。”
多么可愛的一個孩子,還沒有來得及享受人生的美好,生命就開始進入了倒計時。關鍵是他那樂觀、勇敢的精神,深深地感染了我。一個6歲的孩子,知道自己父母的苦,面對死亡沒有絲毫的恐懼。
我覺得我不能袖手旁觀,雖然他只是我的一個普通病人。
回到宿舍,我二話不說找出了自己的存折。雖然這個時候我還沒有工作,沒有自己賺錢養(yǎng)活自己,但是也有一小筆存款。這都是爺爺每個月偷偷地塞給我這個寶貝孫子的,我沒有舍得用,想存起來等工作時買個像樣的禮物送給爺爺。不過這個時候,救人要緊。錢雖然不多,但至少可以讓小青華在這個世上多停留幾天。
室友受到我的影響,紛紛慷慨解囊,就這樣七湊八湊,也湊了近5000元錢。這對于還沒有上班的我們,實在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
第二天輪休,我高高興興地跑去玩具店,給小青華挑了一件小禮物,懷揣著5000元錢,向省第一人民醫(yī)院走去。
到醫(yī)院時,我發(fā)現(xiàn)省醫(yī)的氣氛有些不對,不少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護士沒有在自己的門診或科室工作,紛紛向康復門診的方向走去。兩輛呼嘯著的警車也向康復門診的方向駛去。
我沒有在意,徑直來到腦外科的病房。病房里的人特別少,一種不祥之感涌上我的心頭。我拿著給小青華買的玩具快步走到了小青華的病房門口。病房內居然空無一人。
我心中一凜,急忙跑去值班醫(yī)生的辦公室,值班醫(yī)生正用雙手撐在窗臺上向樓下眺望。
“醫(yī)生,我是17床吳青華的朋友,請問……”
值班醫(yī)生用手指了指樓下:“我也在看呢。聽說17床病人昨晚失蹤了,今早在康復門診門口的池塘里發(fā)現(xiàn)已經淹死了。”
我頓時覺得天旋地轉,扔了禮物,向康復門診的方向飛奔而去。
事發(fā)的池塘周圍已經圍滿了圍觀的醫(yī)生護士和病人家屬,隔著人群,我聽見了一片哭聲。我推開人群,給守衛(wèi)的民警看了證件,掀起警戒帶走到池塘邊。
這是一個小池塘,水不深,也就1.2米左右,但是足以沒過小青華的頭頂。
池塘旁邊站著幾個警察,都是熟悉的面孔。尸體已經打撈上來,我的師哥李華正在對尸表進行檢驗。
我挪著沉重的步子,慢慢靠近尸體。
一張熟悉的臉,一雙熟悉的大眼睛,眼睛里殘留著驚恐無助的眼神。
死者就是我的第一個病人,那么惹人喜愛、讓人心疼的小男孩——小青華。
4
小青華毫無生氣地躺在那里,瞪著那雙可愛的大眼睛,但那雙大眼睛已經失去了光彩。小青華的爸爸吳敬豐坐在警戒帶外,輕輕地抽泣著。付玉好像已經大哭過一場,看上去精疲力竭,無力地坐在吳敬豐的身旁,臉上的淚漬還未風干,她絕望地望著天空。他們都沒有注意到我的到來。
小青華的口鼻腔附近黏附著白色的泡沫,兩只握緊的小手里攥著水里的水草,初步看,他確實是溺死無疑。
李法醫(yī)回頭看著我驚愕的表情,問:“怎么了?認識?”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
“長得挺可愛的孩子,可惜了。”李法醫(yī)低頭繼續(xù)進行尸表檢驗。
“瞼球結合膜可見出血點,指甲青紫,窒息征象明顯。”李法醫(yī)一邊檢驗尸體,一邊緩緩地說,“口鼻腔黏膜未見損傷,頸部皮膚無損傷出血。”
這是法醫(yī)尸表檢驗的一般方法,在確定死者系窒息死亡后,必須確定是否是外界暴力捂壓口鼻腔、扼壓頸部導致的機械性窒息死亡。排除了以后,再確定有無溺死的征象,排除法和認定法同用,避免漏檢、誤檢而導致對案件的錯誤定性。
“口鼻腔附近見泡沫,指間見水草樣物。”李法醫(yī)邊說邊撈起水里的水草,“與池塘內的水草形態(tài)一致。”
和我一起參與實習的一名實習法醫(yī)在旁邊抱著記錄本奮筆疾書,記錄著李法醫(yī)的描述。
“初步看,死因很簡單,是溺死無疑。”李華扭頭對我說,“是你親戚還是熟人?”
“熟人。”我隨口答道。此時,我的心情很復雜,也不知道是對小青華的惋惜,還是對本案的一些忐忑和懷疑。一個重病的小男孩,夜里步行到幾百米外的池塘,失足落水,這確實不可思議。他是如何逃避了醫(yī)生、護士和自己父母的監(jiān)護來到這里的?他深夜來到這里,又是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