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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靜靜地抱了片刻,聶傾才發覺他又沒有克制住自己的情不自禁。但余生也并未像上次那樣嘗試推開他。
“我們去休息室。”余生待聶傾松開手后若無其事地化解尷尬,聶傾則順從地攬著他往前走。
他倆這搭配也算一瞎一瘸,走在一起看哪個都不像健康人,引來周圍紛紛猜測他們到底誰才是患者、誰又是家屬。
“現在可以說了嗎?”終于坐下,聶傾把拐杖放到一邊,椅子拉到可以跟余生貼身的位置,在他耳邊問。
余生緩緩點了點頭,嘴唇微微顫動兩下,輕聲道:“是小敘。他……右臂被人砍斷了。”
聶傾眉心霍地一跳,難以置信地盯緊余生:“砍斷?!”
余生低下頭,雙手交握支在額頭上,手肘抵著膝蓋,又是深長的一聲嘆息,重復道:“是,從肩膀,整個砍斷了。”
“是誰干的?為了什么?”聶傾問完等了片刻沒收到回應,正要再問,卻發現余生閉著眼睛,連氣息都變輕了,竟像是——睡著了??
“阿生?”聶傾又試探性地輕輕叫了一聲,依然沒有反應,看來真的是在這說話的工夫就睡了過去。
聶傾想起早上打電話時余生說他一晚上沒睡,堅持到這會兒,還一直為連敘揪著心,無論身體還是精神肯定都十分疲憊了,會“秒睡”也不意外。
但是用這種姿勢、在這兒睡?
休息室里人來人往,嘈雜喧鬧,混合著各種食物飲料和消毒水的氣味,還有小孩在一旁橫沖直撞,實在不是個適合睡覺的地方。
聶傾估計余生剛才沒直接帶他去病房,是怕他乍一看到連敘的樣子過于震驚,但現在已經沒這個必要了,聶傾也沒有要特意回避余生手下人的意思。
又猶豫片刻,聶傾還是輕輕將余生給晃醒了,“阿生,回病房去睡吧,這里休息不好。”
“……嗯?”余生一臉懵懂地抬起頭,顯然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睡著了,怔了怔神,終于反應過來,“我怎么……抱歉,太困了……”
“你先睡一覺吧,有什么事等睡醒再說。”聶傾說著站起來,一手拿住拐杖、一手挽起余生,問:“是幾號病房?我送你回去。”
“六零六。”余生是真覺得撐不住了,難得沒有繼續逞強。事實上,從連敘他們出發前往越南那天起他就沒好好睡過覺,幾乎是四天三夜沒合過眼了,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再多熬哪怕一個小時都會有猝死的風險。
他現在還不能倒下。
抱著這樣的念頭,余生以一個半昏迷的狀態被聶傾拖回病房安置在沙發上,病房里還有一個叫麻子的小伙子,是被元汧汧安排過來輪班的,看見他們二人進來后先愣了一下,然后便迅速起身出去了,看樣子認得聶傾,也知道他和余生的關系。
“小敘……醒了……”余生的聲音黏黏糊糊,已經困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放心,我幫你看著,他一醒就叫你。”聶傾心領神會道。
余生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你不……”
“我不走。”
聶傾輕輕握住他的手,眼神在這一刻充滿眷戀和疼惜,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人聽見,卻又將每個字都說得無比清晰。
“以后,都會陪著你。”
余生已經睡得人事不知了,但在睡夢中眉頭還是緊緊地皺在一起。
聶傾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然后將衣服蓋在他身上,自己去坐在連敘的床邊。
此時連敘脖子以下都被被子覆蓋,聶傾伸手想把被子掀開看一眼,但猶豫了一瞬還是忍住了。
或許……他還不希望被人看到。
聶傾又坐了回去,目光落到連敘白紙一樣的面龐上,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兒。
認識這個小孩兒的時間還很短,大部分時間他都是跟在余生身邊,話少,嚴肅,對自己充滿敵意,要說彼此之間有什么好感實在是無稽之談。
但聶傾并不討厭他。從內心深處來講,他對連敘甚至是心懷感激的。在沒有他的這些時間里,還好有這樣一個人陪在余生身邊,讓他不至于是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就算相互看不順眼,聶傾卻很清楚,連敘對余生的在乎絕不會比他少。
現在看他身受重傷躺在自己面前,聶傾除了擔心之外,還多了一份憂慮。
余生他們在做的事,居然這么危險么?
原本以為不讓他參與調查可以保障他的安全,但如今的局面,顯然跟聶傾最初的預期大相徑庭。不讓他參與,他就自己查,走得還盡是些兇險的“歪門邪道”。相較之下,倒不如一開始兩個人一起,好歹聶傾是警察,又是市公安局局長的兒子,一旦出事就是大事,想對他動手的人都得多掂量掂量。
而以余生這樣不黑不白的身份,單槍匹馬去闖,誰又能護得住他?
這次受傷的是連敘,那下一次呢?是不是就輪到他了?
聶傾越想越心慌,手心里出了一層汗,黏濕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再扭頭看看沙發上的余生,還睡得安穩,他又略感安慰,長長舒了口氣。
既然無論分開與否都無法確保安全,那就不要分開了。
至少在一起,只要能在一起,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