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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里,余生突發高燒。
聶傾被他細微的呻|吟聲弄醒,先用手試了下他額頭的溫度,又打開燈看他的臉色,不禁嚇了一跳。
“阿生,醒醒。”聶傾輕輕叫道,然而連叫幾聲余生都沒有任何反應。聶傾心里著急,便開始幫余生穿衣服,準備帶他去醫院。
不過,在穿褲子的時候,聶傾將余生的身體微微抬起,卻一眼瞥見雪白床單上有幾處令人觸目驚心的血跡。
“……這難道是……”
聶傾感覺心臟正在急速下沉。他在僵滯了片刻后,終于伸出右手扶在余生腰部,讓他保持側身躺著的姿勢,然后用左手小心地將他的內|褲慢慢扯了下來。
那里……
紅腫的狀態,明顯是受傷了。
之前怎么沒有察覺呢……
以前從不喊疼的人,今天卻是第一次對他說“好疼啊”。為什么沒再多問一句、多看一眼就讓他睡了?
本來可以更早發現的。但這并非主要原因。
如果他昨晚沒來找余生,如果他能再克制下自己的情緒,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聶傾回想起幾個小時前的情景。
……
他本來是為了平復心緒才去市局整理案件材料,可沒想到整理了一個下午,心里卻愈發煩悶。余生的話好像緊箍咒一般折磨著他,讓他頭疼欲裂。于是,在迅速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后,聶傾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獨自一人開車去了離家近的酒吧。
胸口憋悶得就像被壓了好幾十公斤的大石頭,讓人很想用烈酒把它們沖灌下去。如若不行,至少也能稍軟化些,可以讓自己不那么堵得慌。
因為喝的都是高度數的洋酒,酒勁很快就上了頭。
聶傾想到余生對自己的隱瞞,想到他居然舍棄自己而選擇跟犯罪分子廝混在一起,想到他對自己家人的懷疑,想到他這次回來別有用心的接近……越想越覺得火氣上涌。
為什么這么對我?
憑什么只有你一個人好過??
聶傾突然想去找余生問個明白。
他想問問他:在你做那些決定的時候,把我放在了什么位置?無論是為查案還是復仇,我們倆之間的感情,在你眼里難道就只能淪為犧牲品嗎?還有,當你面臨選擇的時候,我始終都是最先被排除的那個選項嗎??
聶傾再也坐不住了。他付了錢,連找零都沒要,跌跌撞撞地從酒吧跑出來,打了輛車就直奔余生這里。
其實在來的路上,他已經準備好了許多問題要一一向余生討個說法。
然而當他終于趕到、眼看著余生打開門與他面對面相視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問題就都不翼而飛了。所有的理智都在頃刻間化為一股無名之火,讓他在大腦反應過來自己想要做什么之前身體已搶先一步有了行動。
那會兒房間里沒有開燈,他又借著酒勁不管不顧,心底的黑暗面仿佛都被這漆黑的環境給激發出來,并且迅速滋生壯大。
余生的那些央求和壓抑的哽咽,在聶傾耳中反倒起了催化劑的作用,讓他更加專注地致力于讓余生“不好過”的這一目的上。
等意識到自己做過頭的時候,有些后果已經無法挽回了。
……
現在,聶傾看著床單上那些暗紅的斑點,反復思量了好一會兒,最終放棄了要帶余生去醫院的念頭。
他翻出自己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電話鈴剛響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喂,是我。能幫我個忙嗎?”
***
五十分鐘后,余生出租屋的房門又“咚咚”響了起來。
聶傾放下手上剛從余生額頭上取下的毛巾,給他換了塊新的后,走過去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氣喘吁吁、一臉焦急的蘇紀。
“你倆什么情況?”蘇紀一見他就問。
聶傾猶豫地看看他,嘆了口氣,不答反問道:“藥買了嗎?”
“沒買我干嘛來了?”蘇紀眉梢微挑,把手上提的東西往高舉了舉,讓聶傾看到。“除了那個,其他基本的必備藥也都在這兒了。”
聶傾這才注意到他還拎著一個醫藥箱,心里頓時踏實幾分。“多謝了書記。”
“不敢當。凌晨一點半讓我去藥房給你買專治后頭的消炎藥,你可真行。那店員看我的眼神我能記一輩子。”蘇紀忍不住輕睨了聶傾一眼,隨即目光轉向躺在床上的余生,又蹙起眉頭道:“你就連一天都忍不了嗎?他身上的傷是什么情況你不知道?不勸著他好好休養也就罷了,你還來雪上加霜,存心的吧?”
“……”聶傾自知理虧,因此沒有半句反駁。他默默站了幾秒才伸手對蘇紀說:“那個藥給我吧,我先給他上藥。”
蘇紀見他這樣倒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得點了點頭,把藥遞給他后就自覺地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二人。
一時間,房間里只能聽到輕微的衣料摩擦聲,還有偶爾的膏體被擠出細管的聲音。
大約是覺得太安靜了,過了一會兒,蘇紀忽然問:“你這樣弄他都不醒?”
聶傾的手停了一下,隨即繼續,低聲回答:“他在發燒。”
“等下你弄完我再幫他看看。”蘇紀說完,又默默地嘆了口氣。“聶傾,以余生目前的身體狀況,你該盡量避免讓他發燒的。特別是為了他的眼睛……雖然我還不清楚具體情況,可如果真如你之前告訴我的那樣,他的間歇性失明是由頭部中彈引起的,那么癥結就很可能在神經損傷上。而發燒對于神經性損傷的危害,很多時候是難以估量的。”
“……書記。”聶傾忽然頓住了。過了好半天,他才又聲音發澀地問:“會不會有一天,他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蘇紀聽完這個問題也是一陣沉默。
兩三分鐘后,蘇紀緩緩吐出一口氣,慎重回答道:“如果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他說不定真的會徹底失明。但這僅僅是我的猜測。我并不是專業的神經方面的醫生。你要是特別在意,還是帶余生去專門的大醫院里看看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