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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傾走出新華鎮人民醫院時已經快凌晨兩點了。
他沒想到在這個時間居然還能碰上剛趕來醫院的人,并且這個人他還認識。
“書記?!”聶傾認出這個正急匆匆地下了出租車、快步走向醫院門口的人正是蘇紀,連忙叫住他。
“聶傾?”蘇紀被他一叫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就問:“你怎么還在這里?一直沒走嗎?”
“不是,我下午回去了一趟,剛才十一點多又趕過來調查一些事情。”聶傾猶豫了一瞬,決定暫時先不把剛從馬維遠那里聽到的有關蘇永登的事告訴他。
“那你現在是要回家了?”蘇紀又問,問完就主動替他接道:“你快回去吧,余生身上還有傷,你回去好好照顧他,小心他到晚上這會兒發燒。”
“嗯……我知道。”聶傾被蘇紀這么一提醒又突然強烈地擔心起來,但當下他并沒有提自己跟余生鬧矛盾的事,只是問道:“你怎么大半夜還過來?不是讓你休息好明早再來么?慕西澤這邊有醫生和護士,我也專門留了人手負責照看他,你不用擔心。”
“可我在家里待著不踏實……想休息也休息不了多久。”蘇紀看上去憂心忡忡,“他中槍的位置太兇險了,盡管手術成功,但我害怕后續再出什么問題,還是過來看著比較好。”
聶傾聽出他聲音里的緊張,不由道:“書記,原諒我問句不該問的,你該不會真的對慕西澤……”
“你想到哪里去了。”蘇紀別過臉,不再直視著他,“他確實對我不錯,可我還沒隨便到對一個剛剛認識四天的人動感情。”
“我聽這話有點口是心非啊。”聶傾打量著他,“如果你真的對他有感覺,不用瞞我,我不會說什么。”
“我真沒有。”蘇紀垂眼盯著水泥地面,聲音略低地說:“我之所以這么擔心他,是因為,他其實是為了我才受傷的……”
“為了你?”聶傾一愣。
蘇紀輕輕點了下頭,“本來,被瞄準的人應該是我。”
聶傾這會兒真是覺得想不通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想起來從下午事件發生到現在,他還沒來得及向蘇紀詢問慕西澤當時中槍的具體情況,正好現在兩人都有時間,總算可以好好地問個清楚。
于是,聶傾拍了拍蘇紀的肩膀對他道:“我們進去說吧,我陪你一起去病房。”
“你還不趕緊回家?”蘇紀以為聶傾是擔心自己,便勸道:“你放心,我沒事,有我看著慕西澤也不會有事。你快回去照看余生,怎么忍心把他一個傷患單獨留在家里?”
“……他不要緊。”聶傾說得口不對心,“我把情況了解清楚就回去。”
“想了解什么你就直接問吧,別進病房了,我怕影響到他休息。”蘇紀拉住聶傾,將他拽到走廊的一側。
聶傾看著他這副充滿保護欲的模樣只覺得無奈,但也沒辦法,想了想妥協道:“那好,我就是想問,當時槍擊發生的時候究竟是怎樣一個狀況?為什么慕西澤會為你受傷?”
“他……”蘇紀停頓了一下,眉頭輕輕蹙在一起,似在回想,“當時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不一定都能記清楚,但我會盡量把我能想到的都告訴你。”
“嗯,你說。”聶傾拿出筆記本做好記錄的準備。
蘇紀又略微思索一會兒,然后開口語速較慢地說:“那會兒,我不是說要去隔壁房子里面查看情況么,慕西澤就跟我一起從地下室上來,他跟在我身后,我們一塊兒往出走。開門的時候,本來我也在他前面,可是他說還是自己走在前面比較好,就讓我跟在他后頭出了門。然而就在我們準備下臺階時,他突然回頭推了我一把,人也擋在我身前,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就聽見了槍聲,緊接著慕西澤就在我面前倒下了……再后來的事,你跟余生都知道了。”
“等等……”聶傾聽得眉頭越蹙越緊,“你是說,慕西澤在千鈞一發的關頭發現有人要對你開槍,并且還在那一瞬間保護了你?”
“是的……”蘇紀微微頷首。
聶傾眼中是深深的疑惑,“這未免太奇怪了。先不說他才剛跟你認識幾天就愿意對你舍命相救——”
聶傾說到這時發現蘇紀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只好勉強壓制住語氣中懷疑的成分,用一種實事求是的口吻道:“書記,你是做法醫的,子彈打出來的速度有多快你可能比我更加清楚。你認為一般人會有這么快的反應速度嗎?看來我最開始的想法沒錯,這個慕西澤絕對沒有他看上去那么簡單。”
蘇紀聽了聶傾的話并未加以反駁,神情卻顯得不置可否,等了片刻道:“不管他到底是不是看上去那么簡單,他不顧自己的性命救了我,這總是事實。只要有這一條在,總歸是我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我肯定得還。”
“這我當然明白,我只是不太清楚他的動機。”聶傾面色稍顯凝重地說。
“聶傾,一定需要動機嗎?”蘇紀抬頭看向他,“你對任何人所做的任何事難道都有一個動機在背后作為支撐嗎?對余生也是這樣嗎?”
“書記,你可以不認同我的看法,但你也不用通過偷換概念的方式來試圖說服我。你覺得這樣會有用么?”聶傾說完忽然輕輕地嘆息一聲。
蘇紀的目光一頓,低下頭搖了搖,“我知道沒用。這樣做對比本身就是錯的。我跟慕西澤,和你跟余生之間,完全沒有可比性。”
“確實沒有可比性。”聶傾的耐心忍到這會兒已經徹底處于透支狀態了,他心里惦記著余生,又想著自己被他欺騙的事,就覺得心頭說不出的煩躁和憋悶,亟待發泄。
剛才在馬維遠那里時他已是強忍著讓自己保持冷靜和淡定,但此刻面對著蘇紀,因為是自己人,所以他對自身的克制就不自覺地放松了。
“書記,我跟余生認識了二十幾年,可我至今都沒辦法完全相信他。那你和慕西澤又相處了多久?你憑什么對他那么信任?”聶傾看著蘇紀嚴肅地說。
蘇紀聽見他這話卻微微一怔,問:“你跟余生怎么了?為什么突然這么說?”
“我跟他沒事。”聶傾回答得十分迅速,又放慢語速道:“你現在不要管我的事,就說你和慕西澤,我不希望你單純因為他救過你就對他死心塌地的。你要懂得保護自己,明白嗎?”
“聶傾,我是個成年人,我知道怎么保護自己。這一點不用你來教我。”蘇紀回視著他,態度也變得強硬起來。
聶傾敏感地意識到當下談話的氣氛有些不對,便及時修正了自己的神情和語氣,又頗為語重心長地道:“我不是要教你什么,只是不太放心。慕西澤的底細我們現在完全不清楚,至少在對他有個比較全面的了解之前,我不希望你陷得太深。”
“我說過,我有分寸。”蘇紀抿住嘴輕輕咬了下嘴唇,又偏過頭,“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沒有的話,我就進去了。”
“……還有幾個問題,問完我就走。”聶傾無奈地看著他,“你有沒有看清子彈是從哪個方向射過來的?看沒看到開槍的人?以及,能不能估計出開槍距離大約有多遠?”
蘇紀聞言稍稍思索片刻,“要說方向和距離,應該就在我們的斜對面,大概是220號到222號之間的位置。至于人……我沒有看到。當時聽到槍聲就有些發蒙,慕西澤又受了傷,我對周圍的情況沒能仔細觀察……”
“我知道了。”聶傾將筆記本收回懷中,目光輕輕落在蘇紀身上,“那你就進去照顧他吧,也照顧好自己。明天如果他醒了,記得讓留守的那兩名弟兄立刻通知我,我需要過來問他一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