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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紀點點頭,“我想清楚了,你說吧。”
“好。”
聶傾應完后深吸一口氣,接著就將有關于蘇永登被殺現場的所有情況一五一十地說給蘇紀聽。
他足足說了快二十分鐘,期間蘇紀完全沒有打斷他,始終凝神聽著。
而正當聶傾要說到現場讓他感到異常的地方時,忽然意識到這半天似乎少了點什么聲音——余生的聲音。
聶傾一下子抬起頭來,這才發現余生靠墻站著,正默默看著他。
“你怎么了?這么安靜。”聶傾奇怪地問。
余生撅起嘴鼓了鼓腮幫子,悶悶不樂地說:“是你讓我閉嘴的,現在又問我怎么了。”
聶傾沒想到自己剛才隨口一句話他竟上了心,簡直好氣又好笑,沖他道:“你先過來,說正事呢。關于現場的情況你是怎么想的?”
余生聽見聶傾召喚臉上立馬又明媚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小跑到跟前往木地板上一坐,斂容正色道:“我覺得從現場狀況來看,殺害蘇院長的兇手應該是一個對犯罪很了解、并且十分專業的人。”
“為什么這么說?”蘇紀定定盯著他問。
“你稍等。”余生這時拿出手機,解鎖后把相冊調了出來,“這是我早上那會兒偷拍的現場照片,你來看。”
余生說著將手機放到三人中間的地毯上,無視聶傾向他投來的譴責的目光,繼續說道:“這個現場太干凈了。”
蘇紀改坐為趴,臉貼近了余生的手機仔細觀察著,“這個現場……怎么回事……”
“你也覺得奇怪對嗎?”聶傾暫時放棄了追究余生偷拍照片的事,在一旁接過話道:“我們到達蘇院長辦公室的時候,看到室內各種擺設都放得整整齊齊,家具沒有錯位、移位的痕跡,也看不出絲毫打斗跡象。另外,根據現場勘驗組的反饋,現場地面也被打掃得十分干凈,別說腳印了,連毛發都沒有發現一根,可見兇手在行兇之后曾將現場仔細清理過。”
“不僅如此,”余生接著他說,“兇手殺人的手法也十分干凈利落。一招斃命不說,對血跡的處理也很高明。要按照一般情況,兇器直接刺入心臟再拔|出后多半會形成噴濺狀血跡,即便噴濺程度不明顯,也勢必會在兇手身上和周圍環境中留下痕跡,用魯米諾反應做非特異性鑒定就能看出來,但當時現場并沒有留下這種痕跡。”
蘇紀的臉色微微發白,“要想避免被害者傷口的血液濺出,很可能是在兇器外圍加了遮擋物……”
“關于這一點,我們已經基本上確定遮擋物是什么了。”聶傾忽然插了句話。
說完后他見余生和蘇紀都一臉嚴肅地凝視著他,便輕聲道:“是醫用紗布。”
“紗布?”蘇紀愣了下,又喃喃地重復一遍,“為什么會是紗布……”
“你有想到什么嗎?”聶傾問。
蘇紀反應了幾秒才搖搖頭,“沒什么,就是覺得奇怪……”
“用紗布很奇怪么?”余生將手肘抵在膝蓋上,又用手掌托著腦袋,歪著頭道:“紗布作為遮擋物優點顯而易見。第一它很輕又柔軟,便于攜帶;第二它吸收性良好,對于防止血液噴濺有很好的效果;第三它不難獲取,事后又易于銷毀,一把火全燒干凈了。”
“余生說得有道理,用紗布是個好方法。”聶傾附和道,他又邊思索著邊說:“今天池曉菁將從蘇院長傷口外部提取出來的殘留物拿到實驗室檢驗,實驗室給出的參考意見就是紗布碎屑殘留,懷疑是在兇手把兇器拔|出來時留下的。但是相應的,傷口內部并沒有這種碎屑,所以兇手應該在動手之前就已經把紗布套在兇器上了。”
“這么說兇器應該也能確定了?”蘇紀問話的聲音很輕,嘴唇已經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聶傾擔心地看著他,神色凝重地說:“根據刺入口的直徑和刺創道的長度形狀來判斷,兇器應該為折疊刀一類的尖銳利器。刺創是從尸體左側斜向右上刺入,創道全長74毫米,創底角度約45度。我們拿這些信息跟市面上出售的刀具做比對時,發現有一種戶外用折疊刀與信息十分吻合。”
“戶外用折疊刀……”蘇紀的眼神顯得有些迷茫。
他漫無目的地往身旁看了看,忽然做出一個要起身的動作,可是連屁股都沒完全抬起就又身體一晃栽了回來。
“書記!”聶傾立刻緊張地抱住他,只見蘇紀面色慘白,雙眼緊閉,纖細的睫毛還在不停顫動著。
“別擔心,他只是暈過去了。”余生爬到蘇紀的另一邊,伸出手道:“讓我扶著他吧,你去給他倒杯水來。”
“好……”聶傾托住蘇紀后背將他交給余生,然后起身去廚房接水,等回來時就看到余生正用手按著蘇紀的人中,同時輕聲叫他:“蘇紀,醒醒,蘇紀。”
“他怎么樣了?”聶傾快步走近后蹲下。
余生又叫了兩聲,忽然舒一口氣,“喏,醒了。”
“書記?!”聶傾看見蘇紀的眼睛緩緩睜開,渙散的瞳孔也漸漸凝聚起來,又慢慢將目光轉向他。
“我……我沒事……”蘇紀靠在余生懷里有氣無力地說。
“還說沒事?沒事你怎么會暈倒!”聶傾有些生氣,卻是生自己的氣。
他覺得他剛才就像腦子進了水,居然當著蘇紀的面無所顧忌地談論他父親的被殺案件。
就算蘇紀自己說他沒有關系、承受得住,可一般人也絕對做不出這么缺心眼的事。
聶傾現在意識到付明杰的話好像確實有一定道理,自從找到余生之后,他的判斷力似乎真的受到一些影響。
而余生這時又好似“雪上加霜”般地嘀咕一句:“沒有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兒,聽不下去你早說啊,裝什么淡定。”
“余生!”聶傾忍不住狠狠朝他瞪了一眼,“你的情商是被狗吃了么??”
“為什么罵我?我說錯了嗎?”余生抬起頭較真地盯著他,“明明做不到還強撐著,這樣對他有什么好處?我只是在教他一個生存的道理。”
聶傾聽著余生這些話就像在故意找茬一樣,剛才心里憋著的那團對自己的火這時便不由自主地轉移目標,他不禁厲聲對余生道:“你要是不會好好說話就馬上離開,別留在這里給人添堵。”
“……離開就離開!”余生說著就將蘇紀推給聶傾,自己一骨碌滾到地毯邊沿騰得站了起來,大步走到門口說:“我先走了,沒人再給你們添堵,你好好待著吧。”
“喂余生!”聶傾沒想到他說走就走,剛想追出去卻看到懷中意識尚有些恍惚的蘇紀,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沒有動身。
蘇紀輕輕拽了下他的衣服,低聲道:“怎么吵起來了……去追啊……”
“不追了,愛走就走吧。”聶傾言不由衷地說,又扶起蘇紀讓他坐在沙發上。“今晚我就留在你家陪你,不然剩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蘇紀不由搖了搖頭,可是好像已經沒多少力氣說話了,眼睛一閉又昏睡過去。
聶傾看看他,又抬起頭望向窗外,只見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余生是不是已經走遠了。
沒拿鑰匙,他肯定不會再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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