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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閑回來便籠著袖子，半是好笑地告訴皇帝：“韃坦國君喝了一夜的酒，如今還在榻上醉眼朦朧。”

果然過了皇帝定下的時辰半刻，才有宦官進(jìn)殿稟告韃坦國君進(jìn)太一門了。

皇帝倒是氣定神閑，下頭貴妃壓不住滿臉的煩躁，捶著自己的腰道：“這韃坦國君姍姍來遲，不知道的以為他才是主人呢。可見沒將咱們大楚放在眼中。”

皇后不動聲色地給她遞眼神：“妹妹這話此時說說也就罷了，一會可不能提。”

“姐姐當(dāng)我是不知事的人呢！”貴妃掩唇冷笑道，“這樣的話臣妾怎會講給外人聽？”頓了頓，又挑起了另一個話題，“說來韃坦國君是帶著獨生女兒來的，也不知存的是什么樣的心思呢？”

皇后勾勾唇角，拿起盛著合歡花浸酒飲了一口：“陛下的表妹來大楚也算不得什么新鮮事，何況自韃坦到大楚路途遙遠(yuǎn)，又不是今日來明日回的事，韃坦國君舍不得女兒也是有的。”

“為人父母的，自當(dāng)為子女盡心籌謀算計，一味舍不得可不成。姐姐讀的圣賢書中可有寫？”

“圣賢書可不寫這個。不過，本宮大抵猜到妹妹想說的是什么了。”

瑯軒殿偏殿算不得大，因而兩人雖壓低了聲音談話，內(nèi)容卻還是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寒蓁耳朵，她偏過頭去看皇帝的表情。見他似乎并未對這些話產(chǎn)生什么反應(yīng)，鬼使神差地松了口氣。

她昨夜自然也見到坐在韃坦國君身邊的女子了，雖然蒙著面紗，看不見全貌，但單看那一雙露出的晨星般璀璨的眼，也知道是個舉世難得的美人，難怪貴妃沉不住氣了。

只是，寒蓁不放心地看了眼皇后。皇后悠哉悠哉，與一旁的貴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是見過東宮姬妾爭風(fēng)吃醋的，一但自己的丈夫身邊要添新人，少有女子會如此淡定。若非城府深沉到半點情緒都不會顯露，就是對皇帝毫不上心了。

其實夫妻之間并無感情之事占了大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子或還能說上兩句，女子只能聽之任之了。何況至親至疏夫妻，即使當(dāng)真情誼深厚，摻雜上利益與政治的帝后婚姻，也少有最終不被磨平的。

不耽溺，不放縱，才不至于受傷。就這一點來看，或許不將自己的心毫無保留地交付出去，才是保護(hù)自己的唯一途徑。

寒蓁不由自主地往岔路里頭想，不妨皇帝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她垂下眼去看，只見皇帝右手搭在自己的胸口，嘴唇輕顫。

大抵是在問自己心口可還有不適。寒蓁幾不可查地?fù)u頭，于是皇帝便放下心來，重重捏一捏她的手。

端坐下首的貴妃雖口上同皇后“姐姐長”“妹妹短”地說笑，實則一雙鳳眸緊盯著上頭，見兩人這番舉動氣得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寒蓁入宮不過半月，名字卻已在宮人宦官口耳之間廣為流傳。眾說紛紜著，宮里頭恐怕要變天。這樣的流言傳到辰熙宮，貴妃早已怒不可遏。以往半個月中她總能見到皇帝一次，可是那個女人一進(jìn)宮，若非這般場合，她幾乎看不到皇帝的身影，遣人去正陽宮打探，便說也是如此。

皇帝不愛她，卻也不愛皇后，這讓貴妃心里平衡了許多。可是打哪里冒出來的野丫頭，不知使了什么妖術(shù)，竟然就讓皇帝對她這般上心。

貴妃又氣又急，小腹又是一陣酸疼。她近來身子總是不好，瞅著是好日子，卻斷斷續(xù)續(xù)的，不過月事不調(diào)也是她當(dāng)姑娘時的老毛病了，也并不多想，徑自丟開手去。

幾人各自心有盤算時，韃坦國君便大大咧咧地推門而進(jìn)，上前同皇帝見了禮，甚是關(guān)切地問道：“好外甥，你身體如何了？”

皇帝亦起身相迎，言談謙虛又不失一國之主的威嚴(yán)：“原不是大病，如今已好多了。”

他一說這話，寒蓁又覺得被他捏過的手指微微發(fā)燙。

皇帝不喜宴飲，但這樣的場合卻少不了歌舞助興。筵席一開宴，便簇?fù)砩蟻硪欢焉泶┘喨沟纳倥鱾€身姿窈窕輕盈，仿若壁畫中的飛天仙女。

絲竹幽幽，韃坦國君也跟著搖頭晃腦，酒過三巡卻突然喟然大嘆道：“你們大楚的女子連跳舞都是軟綿綿的，就像你們大楚的酒，實在叫人提不起什么興致啊。”

“哦？”太后忽然開口，一雙翡翠綠瞳中流光溢彩，“我怎么聽說國君昨夜就是被這軟綿綿的酒給灌醉的呢。”

“蘇爾坦你身為韃坦女子，你也快被這大楚皇宮養(yǎng)得只會說一些不咸不淡的話了。”

聽他言談間似有不敬太后之意，皇帝長眉一蹙，眉宇間如凝霜雪：“國君若有什么不那么不咸不淡的話，此刻盡可說個分明。”

韃坦國君朗聲大笑，重重?fù)粽疲骸斑€是外甥懂我，這也是我作為舅舅送你遲來的一份登基賀禮。”

隨著這幾聲清越的擊掌之聲，一陣如蘭似麝的香氣縹緲而入。一道紫衣倩影伴隨著鈴鐺之聲，旋轉(zhuǎn)著旋轉(zhuǎn)著，猶如一朵云彩降落在了殿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