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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往里走了兩步,只聽咕嚕一聲,是腳下踢到了個什么東西。寒蓁低頭望去,借著雕花木窗糊著的明紙中透進的日光看清了,那是枚青玉的龍紋鎮紙,不知發生了什么,被磕去一角。
皇帝正在殿中來回踱步,聽到這聲怒火越發熾盛,猛然扭過頭去低喝道:“朕不是說了別進來——”
寒蓁將安樂小心放回地上,撿起那枚鎮紙,歉然望著他道:“奴婢回來晚了。”
皇帝望著那雙清凌凌的眼,心頭如被清泉灌溉,怒火與不安一應拋到了九霄云外。他大步上前,伸了手又縮回,仍深恐是在夢中,眼前人會如夢幻泡影,一觸便煙消云散。
“皇叔皇叔!皇叔抱我!”攔住他的是安樂,小小的女孩兒十分依戀地抱住皇帝的小腿,奶聲奶氣地沖他撒嬌。
皇帝這才看見她,微微詫異過后,俯下身抱起安樂,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問:“怡兒怎么來了?”
“安樂想皇叔了呀!”安樂撅撅嘴,撥著皇帝頭冠上垂下的流蘇玩耍,“含章殿的嬤嬤都說皇叔很忙,不會來看安樂,安樂說要來找皇叔,她們也不讓。安樂就偷偷來了。”
皇帝板下臉,從她手里抽出那截流蘇道:“胡鬧,你無人跟著,萬一磕著碰著可怎么是好?”
安樂小身子一僵,歪一歪嘴,“嗚哇”一聲便哭了出來:“皇叔兇安樂!皇叔不喜歡安樂了!”她哭得哽咽,抽抽搭搭地扭過身來尋寒蓁,張開雙臂道,“不要皇叔抱了!含真姐姐抱我!”
皇帝立時大窘,一張嚴肅的臉怎么也撐不下去。寒蓁看他頗有點手足無措的模樣,抿著嘴偷偷地笑,上去把安樂接在懷里,一下下拍著她的背,柔聲細語道:“公主莫哭了,好不好?陛下怎么會不喜歡公主呢?陛下就是太喜歡公主才怕公主受傷是不是?奴婢方才見公主手心紅了,可是弄疼了?陛下就是怕公主疼才這樣說的呀。”
安樂起初還將頭埋在她胸前嚎哭,哭著哭著就沒了聲響,看了才發現是哭得睡過去了小小一張臉上,猶帶淚痕。
“把她放到塌上去睡,你抱了這么久手也累了。”皇帝低頭凝視著安樂的睡顏,壓著聲音道。
寒蓁將安樂安置在榻上,取了帕子在溫水中浸過,一點點拭干她臉上的淚痕。正蹙了細細的眉擔憂她睡夢中寒冷,抬頭便見皇帝拿了自己的氅衣為她蓋上。
皇帝方才被安樂一打岔,錯失了時機,該說的以往不敢說的都咽了回去,沉甸甸地壓在心里頭,現下只好干巴巴問寒蓁:“為著怡兒耽擱了?”
“是。”寒蓁俯身為安樂掖好被角,思索一陣開口道,“有一事奴婢不知該不該說。”
“什么事?”皇帝揚了眉掃她一眼。他知寒蓁不同于那些事事愛爭先出頭的,求的是安穩度日,做的是自掃門前雪的事,斷不可能自找麻煩。
“公主殿下似乎······嗯,在含章殿過得并不好。”寒蓁斟字酌句,不敢說得太過直白。
“怡兒從未與我提及。”
“這,奴婢想恐怕也與安樂公主在含章殿的日子有關。”
皇帝沉默半晌,低低地嘆了口氣:“倒是朕疏忽了,多虧你提醒。”他揮袖在寒蓁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安樂柔軟的臉頰,“朕雖讓怡兒做了公主,但總是忙于朝政,對她欠缺關心。”
寒蓁見他一貫表情淡漠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傷懷之色,沒來由地心里一酸。
“朝中事務繁忙,陛下難免顧忌不到公主。”寒蓁安慰道,“況且公主殿下是公主,想是無人敢怠慢,如今次之事恐怕只是少數。”
“未必。”皇帝搖搖頭,“旁人為著怡兒的身世,未必肯好好待她。”
寒蓁一怔:“公主難道不是某位王爺的女兒?”
“怡兒她,是廢太子的遺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