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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點的蠟燭足有重九之數,將偌大的后殿照得一片通明。寒蓁咬著唇伸出手將皇帝腰帶上懸著的白玉環荷包等物解下,擱在一旁小幾上。再去解那枚雕刻精美的玉帶鉤,指頭出了汗,便有些打滑,連解了兩次都沒能解開,臉頰在蒸騰的熱意中微微紅了起來。
皇帝難得看她臉紅,頗有些新奇,忍不住興起了逗弄的心思,便將她柔軟細白的手指攏在自己的手中,指引著她去解那玉帶鉤:“這下可會了?若還學不會,往后怎么替朕更衣?”
皇帝的掌心柔軟溫熱,唯獨指腹長了些繭子,是一雙文人的手,卻也能將寒蓁的手整個包裹住。寒蓁從未與男子這般親近過,胸膛中有如被塞了只鴿子,跳動得厲害。
“奴婢會了。”寒蓁輕輕應道,聲如蚊訥。解下來的玉帶鉤仍帶著些許溫度,寒蓁攥在掌心中,竟有種要灼傷自己肌膚的錯覺。
皇帝見寒蓁連耳根都紅透,白皙的手指攀著他玄色的腰封拉開,禁不住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她肩上,輕輕將人推開,繞到屏風后去了。
幾聲衣料的摩挲之聲,寒蓁望著外衣中衣一件件搭上屏風,才想起皇帝不喜歡他人的觸碰,便立在原地將皇帝的東西一樣樣分門別類理好。待屏風后響起破水之聲,才挑了氣味清淡的澡豆往里送。
皇帝背對著她,靠在浴池邊上。即使是這種時候,他的脊背仍然緊繃著,看著就叫人替他不舒服。
“地上濕滑,小心摔著。”聽到腳步聲,皇帝開口提醒。寒蓁聽出他語氣中的疲倦,便道:“陛下長久休息不好,今夜便早些睡吧。太后娘娘讓奴婢提醒陛下好好休息呢。”
皇帝不置可否,寒蓁走得近了,才覺出他的單薄。大楚無論男女衣衫都制得輕薄寬大,遠望飄飄欲仙,仿佛隨時都可乘風歸去。因而皇帝穿著朝服時,便覺不出這一點來。
寒蓁在浴池邊跪下,挽起袖子將手搓熱,搭上皇帝的肩膀道:“奴婢魯莽了,可陛下的肩頸實在僵硬,還是好好按摩一下為好。”
“······你是覺得朕當真不會與你計較?”手下肩膀陡然一僵,皇帝的聲音不辨喜怒。
“君無戲言,陛下方才說過不希望奴婢過得戰戰兢兢。”寒蓁一本正經道,“且陛下的身體牽系著萬民福祉,不可有失。”
寒蓁的按摩手藝是前世在東宮刻意找人學的,算不上精通。陸含真的指甲本養得極長,后來她嫌礙事給剪了,眼下倒不至于傷到龍體。但舒筋活絡一事,經絡堵得越是厲害,疏通起來便越是疼痛。寒蓁按得滿頭細汗,都沒聽皇帝發出一絲動靜,不由有些氣餒。
莫非是陸含真的身子當真太過無力了些?
“你手上倒有幾分力氣。”皇帝的話及時打斷了她的猜想。
寒蓁愣了愣,不由脫口:“陛下竟不疼嗎?”
“疼。”皇帝也不遮掩,“但疼這個字若說出來無人會在意,便沒有說的必要了。”
他說的輕飄飄,寒蓁卻隱約從這話間品到了一股子苦澀。掌下的肩膀并非是光滑的,不少淡色積年的傷疤遍布其上,通明的燭火底下她看得真切,鞭痕針孔,乃至于燒傷留下的痕跡皆有。不僅是肩膀之上,在寒蓁沒有觸及的背部也能看到不少。
寒蓁想問些什么,張了張嘴沒能問出口,最終還是吞回了肚里。捏了幾顆澡豆在掌心待化開后動作輕柔地涂抹在皇帝身上。
那些傷心的往事既過去了又何必再提,何況皇帝也未必想與她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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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痹癥:就是風濕、類風濕這類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