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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當是不熏香的,衣衫上皂胰干爽的氣味淺淡地飄散出來,和著窗外的臘梅香,倒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模樣。雕花木窗開了半扇,冬日里便是午后的陽光也顯得蒼白,照射在她的眉宇間,模糊了她的神色。
皇帝一時有些恍惚,扣在奏折上的手指忍不住緊了緊,轉瞬之間又鎮定下來。他總是顯得過于冷靜,落在那些厭他的人眼里就成了無情,可天家之人從來不該濫情,他在一個人身上投注了太多的感情,落了空便收不回。而僅存的那點只能給大楚,再也給不了別人。
莫連海打著歪主意把這丫頭送到他面前時,他是震怒的,后來看多了,便覺得真是像啊。像到幾乎讓他都忽略了叫人痛心的事實。
若不單單只是像,該有多好。
寒蓁迅速提起墨錠,果見滴下來的墨汁過于濃稠,寫起來不免要滯澀。她有些惶恐,咬著唇不知怎么辦才好。
“不過濃了些,兌些清水便可,你這么害怕作甚?”皇帝揉了揉眉心,自覺從未展露過動怒時候的樣子,旁人見他也沒這么惴惴不安。怎么偏她總是在他面前露出幅受了驚的,可憐巴巴的樣子來?
寒蓁用銀勺子量了幾勺清水倒在硯臺中,眼見墨沒那么濃了,才松了口氣,躬身后退。
“頭發那么散著不難受嗎?先去理一理再來。”皇帝盤了盤手上的佛珠,隨意擱在一旁,抬手蘸了墨,正洋洋灑灑往奏折上寫著什么。
寒蓁求之不得,撩了簾子出去,素芳襲予正與皇帝帶來的那兩個宦官低聲談論著些什么,見了她紛紛過來行禮。
“為我理一理發,簡單些便可。”寒蓁招呼素芳,頓了頓又轉向那兩個宦官,為難道:“兩位公公,我不懂得御前伺候的規矩,只恐惹了陛下不豫。兩位公公御前伺候慣了,我想著還是您二位去更好些。”
那宦官兩人對了個眼,一人躬身答話道:“奴才等在太一城中也輕易見不得天顏,伺候筆墨往常都是薛公公的活。這······奴才也不懂啊。”
說人人到,才提起薛閑他就施施然打耳房來了。手里捧著茶盤,見了寒蓁還挺驚訝:“姑娘怎么就出來了?”
“陛下叫我出來理妝發。”寒蓁答得有些無力,她曉得自己沒什么可以憑恃的東西,一個不慎便要惹禍上身,因此心中不愿,還是有問必答。
“也好,”薛閑說著,將茶盤往她面前一遞,“正巧姑娘出來,便將茶送進去吧。只一點,姑娘端茶給陛下時,可千萬不要多說什么。”
寒蓁垂眼望了眼茶盤,心有抗拒,卻不能推脫。伸了手預備接過。
“公公,要不然還是讓我去吧,咱們姑娘哪做過這些活呢?”說話的人是素芳,寒蓁眼睜睜瞧著薛閑臉上表情一變,似有發怒的前兆,忙接過來,急急開口道,“不妨事的公公,我去好了。”
“噯!那感情好,姑娘仔細些端著罷。”
寒蓁捧著茶盤,蓮步輕挪,又回了正堂。皇帝面前那一摞尚未批的折子已然少了大半,另一摞則整整齊齊堆在一邊。這樣的活放在宮中原本是宮人代勞的,沒想到皇帝居然能紆尊降貴。
杯中盛著一盞暗紅的茶水,寒蓁聞得頗清楚,是普洱,而且不知怎的,依稀有些辛辣的姜味。
“放著罷。”皇帝眉眼不抬,纖長的指尖在奏折封皮上敲了敲,約莫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眉眼間的郁郁之色幾乎從那玉雕般的皮子中滲出來。
寒蓁上前兩步,踩著腳踏子,謹慎將手中的茶擱在距皇帝左手兩寸之處。做完這一切,她又不知該做什么了,束手束腳地站在原地,視線飄忽。
乍然間,皇帝那鴉青色發中一葉浮動的金黃闖入視線。
她瞧得真切,是片銀杏葉子。
皇帝今日帶了金冠,做著金龍銜珠的模樣,頂頭上一顆明珠熠熠生輝。寒蓁瞧得真切,那片銀杏好巧不巧正卡在冠子與發絲之間,在窗外吹進來的風中飄動著。
她在女子中算不得十分嬌小玲瓏,卻還是矮了皇帝大半個頭,何況銀杏葉子與金冠顏色本就接近,故而到現在才察覺到。
堂堂一國之主居然頭頂一片銀杏葉子,寒蓁見了不覺滑稽,只是尷尬。
說也不好,不說也不好,這可怎么辦呢?
寒蓁猶豫再三,還是蹲下聲,囁嚅道:“陛下,您頭上······落了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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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閑:給咱家把院門關上!咱們大楚的皇子帝姬就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