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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芳立時給了她一肘子:“怎么說話的?沒聽姑娘說要走嗎?”說完向著寒蓁道,“奴婢們這輩子會的也就是個侍奉人,沒了主子,就只能做那無頭蒼蠅。請姑娘帶奴婢們一道走吧。”
襲予被捶了一下,肋間隱隱作痛,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相應。
寒蓁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垂了眼道:“跟著我,以后恐怕會很辛苦,你們可都想好了?”
兩人皆點頭,連聲道想好了。
其實如她們這般在不同的人之中被轉手過的,早就不在乎能生活得如何,安穩便是第一等要緊的。
她們這般選擇,寒蓁也理解,便伸了手拉她們坐下來,共同用飯。寒蓁不將自己當什么姑娘小姐,她自己個兒也曉得,做姑娘的命早在她六歲那年就斷了。從前她還和素芳襲予做出個主仆模樣來,日子久了,只留三人時便不分尊卑。
飯畢,襲予收拾好碗碟,便要送回府中廚房。寒蓁見了,拂了拂袖子跟著站起來,說要與她同行。
“姑娘很不必過來,路又遠,地又滑。”襲予猶豫著說,“況且廚房里頭腌臜,免得氣味熏了姑娘。”
“不妨事,待在院中也是閑得慌,我出來走一走,散散心也好。”寒蓁笑著安慰她。這頭正說著,廚房已是到了,襲予雙手捏著食盒的柄,看看寒蓁,面露哀求之色。
她年紀輕輕,臉兒圓眼睛大,是討喜的面孔。寒蓁眼見著她這幅小動物般的神態便笑了:“好罷,我不進了。”
襲予便松了口氣,蹦跳著走了進去。
“這不是陸姑娘院里的襲予嗎?你家姑娘吃得如何?小門小戶可憐見的,咱們府里頭的青菜豆腐也盡夠了不是?”忽聞里頭哄堂大笑,一片嘈雜中有人接茬:“哪兒啊!她家姑娘可是要飛上枝頭做鳳凰的,哪里吃得慣這些粗茶淡飯呢?封家嫂子,你可小心,將來她可指不定怎么罰你呢?”
寒蓁遠眺著跨過墻頭那枝臘梅,靜靜地聽著里頭的嘈雜之聲,隱約有襲予那細弱的聲音辯駁。她嘆了口氣,提裙跨過門檻。
“食盒可送回了嗎?”寂靜之中,寒蓁問襲予,“若是送回了,咱們便走吧。”
“姑娘······”襲予紅著眼,癟了癟嘴,一幅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寒蓁抽出手絹來為她拭淚,柔聲道:“哭什么?有什么好哭?這里頭的人雖比你癡長不少歲,論年紀連你姨娘都做得,可其他尚不如你,你可不能自慚形穢啊。”
“陸姑娘說話倒是高高在上,可又比咱們高貴多少呢?”仆婦之中有人耐不住性子,高聲諷刺道。
寒蓁一眼掃過去,見是熟人,笑得很是和氣:“李嬤嬤怎么淪落至此了,您府上的公子在京兆府干得可好?”
這一下可戳到了李嬤嬤的痛腳,她當初亦是宋氏陪嫁,宋氏扶正之后很是風光了一陣子,兒子也去了奴籍,做了個不大的京官。后來卻因聚賭,叫莫楚茨逮住,扔來這里。兒子也叫人發現受賄下了獄。天上地下,說變就變。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這些事怎么就叫寒蓁曉得了。廚房中人聽了這話也面面相覷。寒蓁就在她們愣神之時,拉著襲予出了門。
“她們又沒排揎你,怎么就委屈成這樣。”寒蓁溫柔地凝望著哭得愈發厲害的襲予。
襲予哭得直打嗝,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奴婢是為著姑娘傷心,”她說著,細細打量寒蓁神色,見她全無惱怒哀傷之色,不禁問,“姑娘怎的不生氣?”
寒蓁便笑,手指輕輕撣掉襲予肩上一塊煤灰:“何必為了不相干的人大動肝火?”
難聽的話,為著莫夭夭在東宮不受寵,她也聽過不少回了。起初怒上心頭還憋不住和人爭辯兩句,后來就悟了,實在不必要。
“我想再走走,你先回去吧。”注意到襲予還想說什么,寒蓁立刻補充,“讓我一個人走一走吧,別擔心。”
寒蓁的目的地是府中西面的一座照月亭,照月亭三面環水,僅有一面遍植白山茶。
冬日里照月亭寒涼無比,三面水汽上涌,激得寒蓁腦中一片清明。
······還是早日離府的好。
寒蓁忍不住這樣想,若留下來只能引人生厭,還是早早離開。
“老爺回府了!”耳中飄來句話,是亭下有府中侍俾路過。
寒蓁微微一呆,方想著老爺今日回府倒早,轉瞬之間又反應過來,她們說的老爺是莫楚茨。便無奈搖著頭笑自己記性太差。
“老爺回府也輪不到咱們伺候,你這么興高采烈地做什么?”有小丫頭不解地回問她。
“陛下!陛下也跟著來了!我方從前院回來,嘖嘖!陛下果然是豐神俊朗,不愧是大楚第一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