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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暴躁了,別的什么他都可以答應,唯有這一身武功不能失,蕭冠泓壓根就是想折磨他,思及此,他微含惱意的道:“王爺,你一徑張冠李戴,指鹿為馬,硬說某是陶氏的奸夫也就罷了,為何非要將羅素雪栽在某頭上?某承認和陶氏早年有些許舊情,但后來早早便斷了,羅素雪斷不可能是某的骨血,而王爺你大可不必用她來威脅某!”
蕭冠泓望著他的神情傲然而冷酷,冰冷狠戾的眼神令人寒入骨髓,他一把將侍衛奉過的那個香袋兒和信函向青衣人狠狠砸去,嘲意甚濃的聲音中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先看看這些,她是不是你的骨血有何重要?你可以向天下人去證明她不是你的骨肉,只要有人相信。”
青衣人向空中一伸手,抓過香袋兒和信函,這兩樣東西他不看都曉得,香袋兒上還繡著一只雨燕,是陶氏舊年繡給他的,信函亦是陶氏寫給他的,洋洋灑灑,纏纏綿綿的將兩人之間的往事用筆復述了一遍,以圖打動他的心,說服他前來幫一個小忙。
他再次深深的嘆息,有一種跳到黃河都洗不清的絕望感。
蕭冠泓卻不管他是何種心境,手往腰間一按,唰地抽出銀光閃閃的軟件,用劍斜指著他,睥睨天下的尊貴氣質盡顯:“跟你恁多費話,看你在本王劍下能撐多久。”話落,他快若閃電的仗劍躍向青衣人。
……
一座孤山,平地拔千仞,佇立在開闊的峰林谷地之中。
遠看群峰疊翠,白云繚繞,云氣氤氳盤結;近觀峰巒嵯峨,怪石嶙峋,千仞峭壁。世人誰也不知道,江湖上名聲轟動的天下第一樓浮云樓就在此山之上。
一紅衣墨發的男子負手在后,龍行虎步的沿著曲曲折折宮殿一樣的長廊疾行,他面容雖普通,一雙眼睛卻生得尤其動人,水汪汪的幾乎要滴出水兒來,眸子似兩粒黑珍珠般動人。
經過高低曲折的花墻時,一條青色的人影倏地從天降落,帶著血雨腥風,然后以極其狼狽的姿勢“噗通”一聲掉落在他的面前。
紅衣男子止住前行的步伐,垂眸默默地俯視著地上的人半晌,許之輕啟唇:“雖然本樓主欺師滅祖的行徑值得世人敬仰,但你也不必對我行五體投拜之禮吧?”
青衣人影滿身傷痕,鮮血淋漓的伏在上,本已奄奄一息,聞言振作精神,氣憤的捶地,大聲咆哮道:“你這個不肖徒兒,還不快扶為師起來。”
紅衣男子對他的話恍若未聞,伸出著灑金墨靴的腳將他撥的翻了個身,成了面朝上,閑話家常地道:“本樓主早叛出師門許多年了,你誰的師傅啊你?”
地上的人但凡是有一點力氣,都要咬死這不肖徒兒,怪只怪他全身傷痕累累,委實沒有半分力氣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去法場救人不成反被虐的青衣人。他本以為自己的功夫即使不是天下第五,也罕逢敵手,足以縱橫江湖了。卻未料到蕭冠泓那廝忒變態,居然在打斗的過程中誘他誤傷在陶氏身上,以至于陶氏慘絕人寰的凄厲慘叫聲擾的他心神大亂,根本不能專心對敵。
高手過招,豈能有一絲一毫的分心?他就這么一丁點疏忽,被蕭冠泓抓住大好良機,一頓劍光暴漲,將他刺的跟個花皮豬一樣,幸虧他輕功了得,逃得快,不然老命早已休矣。
他垂頭喪氣的躺在地上,勉強伸出一只手遮住照射到臉上的陽光,猶不服氣地喃喃道:“娘的,就說今犯太歲,流年不利,被個后生小輩欺負到如此境地,真他娘的叫人泄氣。”
紅衣男子姿態優雅的蹲下身來,反復端詳著他身上的傷勢,嘴里嘖嘖有聲:“嘖,可憐見地,你說你真有出息,一大把年紀了天天裝嫩,整日一副風流瀟灑的模樣留戀煙花之地,不思長進,這下好了,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難上了,你別說你認識我啊,一柄軟劍也打不過。”
青人衣躺地上裝死,不接話。
紅衣男子起身一揮手,暗處走來一仆人:“將這老家伙扛走,別讓他掛了。”
見仆人訓練有術的將人抬走了,紅衣男子不改初衷向前行去,修長的背影,衣袂隨風舞動,紅衣瀲滟,墨發傾泄,整個人看起來風姿動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萬千風華。
“樓主!”守在門口的侍女恭敬地低聲施禮。
紅衣男子微斂目,淡淡地道:“姑娘今日如何了?”
精致的雕花房門突然被打開,屋子里面的人伸出纖纖玉手分開垂掛的水晶珠簾,羞郝地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巧笑嫣然地道:“樓主,你來了。”這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女子,聲音嬌軟動聽,花一般年紀,雖生得如嬌花臨水,卻又不失武林女兒的颯爽英姿,可能是屋子里太過溫暖,她臉上一直暈紅著,看起來嬌艷可人。
“嗯!”紅衣男子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修長如玉的手指勾開一串水晶珠簾進了屋子。甫一進屋,一股濃濃的藥香夾雜著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
屋子陳設華麗富貴,白玉石鋪就的地面,紫檀家具,山水花鳥的屏風,窗戶上垂掛著落地的錦簾,房中有一張鑲金嵌玉的雕花大床,上面鋪著軟軟的繡花錦被,薄薄的紅紗床幔低垂,有一人影靜靜的臥在床塌的陰影里,安安靜靜,無聲無息。
紅衣男子停滯不前,駐足原地一瞬不瞬地望著床上的人影,深遂幽遠的眸光似透過紗幔。站在這里,他能看到床上人的如云墨發鋪散了半塌,那青絲如水,透著淡淡的花香,柔滑若絲,甚至能想像那人濃密的羽睫在眼瞼處瀉下一排陰影。
先前開門的女子裊裊婷婷的緩步上前,伸手想撩開床幔。紅衣男子揚手制止:“她今天還未醒來嗎?可有什么不適?”
正文 184 當時只道是尋常
那少女一襲水紅色的宮裝,袖長掩手,聞言,一雙嫩白的纖手伸至半途頓了頓,繼而若無其事的收回手,轉頭對著紅衣男子溫婉地一笑,輕啟朱唇:“還沒,她現在醒的愈發晚了,其實這也是好事,證明華那的藥漸漸起到作用了,壓制了那毒性,不至于讓她太過痛苦。”
紅衣男子微斂眉,眸子里閃過幾絲懊惱,似有些裹足不前,沉吟片刻,終是提步走到雕花床榻前,對著那少女揮了揮手,低聲道:“你們出去吧,讓華那來,本樓主有話要問他。”
少女垂下螓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彌,猶豫半晌,方遲疑著道:“她差不多就要醒了,到時勢必會很痛,我還是留下來守著她吧。”見紅衣男子微偏頭,不解的看著自己,她咬了咬紅艷欲滴的唇瓣,鼓起了勇氣道:“樓主是男子,終有不便,弄影是女子……”
“出去吧。”男子聲音輕的似一陣風,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弄影沉默的應下,帶著侍女姍姍往外走,臨到門口大膽回首,眼角的余光看到樓主小心翼翼地撩起一方紗幔掛上小銀鉤。她緊抿著紅唇轉回頭,挺直了脊背向前走。
如花錦繡堆就的床塌上一女子靜靜安睡,她仰面而臥,手如柔荑,膚如凝脂,一頭如云的青絲向扇面一般撒開,鋪散在櫻花繡枕上面,黛眉如畫,雙目緊閉,精致絕美的面容如雪般蒼白,如花的辰瓣更是淡白無血色。那是是一種不健健康的白,紅衣男子想起初見她時,她粉面白中透紅,丹唇艷口,潤澤如蜜,渾然天成的美麗動人心魄,如空谷幽蘭凌空絕世,瞬間顛倒了眾生。
床上美麗而嬌弱的女子黛眉微顰,長長的羽睫輕顫,似有醒來的跡象。
男子忽爾一驚,急忙撩衣坐上床沿,關切地俯身。那雙蝴蝶翅膀般長長的羽睫終于緩緩掀開,露出一雙黑幽幽的明亮雙眸,這雙眼睛生得頂頂好,如一汪秋水般顧盼神飛,波光流轉,讓人一見忘俗。
女子一時不知身在何處,如孩童般茫然且無辜地眨了眨眼,然后看著俯身盯著自己的紅衣男子發呆,男子面容看不出美丑,但他一又眼睛也生得尤其好,漆黑深遂的雙眸似滴的出水來,目光似醉非醉,朦朧迷離,天生一雙風流多情目,不知惹得多少芳心碎。
兩人四目相對,時光有一瞬間的停駐。
陌生的男子離自己這么近,女子不知為何卻不害怕。她聞著男子身上淡淡的龍誕香,又盯著他看了半天,心中好奇,竟不由自主輕聲問道:“這是哪里?你是誰啊?”
紅衣男子高深莫測的看了她一會兒,滿面嚴肅地道:“我是你相公。”
女子面不改色,淡淡的回他:“我還是你祖宗咧!”
男子先是難以置信的看著她,滿面愕然,爾后狡黠地笑了,眸子里閃過一絲頑皮:“那好,祖宗您貴姓?”
女子一愣,淡然的神色變得茫茫然和迷惑起來。男子再接再厲,一本正經的趁勝追擊:“你看,你說不出來了吧?這就是叫你不要隨便冒充人家的祖宗,但我千真萬確是你相公。”
女子很快反應過來,立刻嬌聲反駁:“騙鬼,我怎么不記得啦!”
紅衣男子直起身子,無奈地攤手:“你也說你不記得啦!你連自己相公都忘了吶,你看看你還能記得啥?”
女子徹底呆住,一聲不吭地似陷入沉思。半晌之后她動了動,看樣子是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奈何渾身軟綿綿的,半絲力氣也沒有,她頹然放棄,微側過頭在床鋪尋找什么。紅衣男子看她掙扎扭動無果,也不伸手幫忙,雙手抱臂,一派慷懶閑適。
轉眼,女子發現枕邊一物,她拼命伸手抓住,用力砸向男子:“相公你個頭,昨天你還騙我,說是我小叔子,今兒怎么就成了相公?”
“哇,你長能耐了,居然能記得昨天的事啦?”男子探手穩穩抓住砸來的香包,吃吃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如擊玉磐,動聽無比,如小溪緩緩流淌。
女子斜了他一眼,斂下長長的羽睫,開始認真的思索起來。她腦子很空,即便是昨天的事她尚且記不全,何況雜七雜八的事,僅是斷斷續續記得這個男子似乎屢屢做過同樣的事,每每都是后來才說是她的小叔子,她也感覺不到這個男子身上的惡意。話又說回來,現在她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即便有惡意也拿他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