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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鸞深深覺得生活好無望,而若櫻是她手中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唯一的依仗,她只有跟著強勢的姐姐,這樣才沒人逼她嫁人,也沒人敢迫害她——姐姐會保護她的,會的!
若鸞傷心一陣,哭一陣,想一陣,慢慢的倚在若櫻的懷里睡著了,但她憔悴不堪的小臉上全是淚痕點點。
“唉!”若櫻一手控著韁繩疾速前行,一手攬緊若鸞,見她抽抽咽咽的終于睡著了,不由得重重嘆了一口氣,又擔心她著涼,便用眼神示意雨衛拋了一件批風過來。
若櫻苦惱,四衛更苦惱。雨衛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還是屬下來吧,我們四人換著帶二小姐。”
她們從小看著若鸞長大,對于二小姐的性子和本事知之甚詳。你說這又不是春游,帶著這么一位嬌小姐可如何是好?若是丟下她不管吧,也是于心不忍。
若櫻沉默著直視著前方,片刻之后道:“好,我和你們換著帶,等她能騎馬時就讓她騎馬。”
他們這次都是抄近路,走的盡是荒郊野外,休息時就埋鍋造飯。
吃食自然是比不得在家中精細,伙頭軍的手藝也肯定趕不上自家的廚子。但眾侍衛肚中早就饑餓了,感覺是吃嘛嘛香。若櫻雖過了一段山珍海味的好日子,但畢竟吃過苦,有挨苦的經驗,比這更粗糙的食物也吃過,拿著個白面饅頭都吃得像在吃鮑魚燕窩,姿態還優雅動人,看得別人艷羨不已。
納蘭明桑從小到大沒過什么苦日子,就是出征在外,別人餓著誰也不會餓著他,都是精細養著,這些吃食他還真看不上眼,但看若櫻吃得又香又好看,他也跟著直吞口水。所以他挨挨蹭蹭的挪到若櫻身邊,揀了塊大石頭坐著,隨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若櫻,拿若櫻當配菜,胡亂往嘴里塞食物,吃什么完全不計較,倒也香甜。
跟他差不多的還有若鸞,這位小姐可謂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長大,被鳳歌嬌養的就沒吃過一頓苦,每頓沒湯沒水,沒魚翅燕窩那簡直不叫用膳。但她乖覺得狠,知道不能吵鬧,見姐姐吃的香甜,她便也拿個白面饅頭,咬一口便恨不得吐出來,總算她有點眼色,在嘴里左挪右挪了半天,將那一口饅頭哽下去了。
隨后若鸞看到納蘭世子的方法,覺得真心不錯,便也只看著姐姐的臉,嘴里塞什么不要去想,倒也咽下去了幾口。
若櫻又不是木頭,不解的問:“你們兩個干嘛看著我,難不成我長的像吃食?”
納蘭明桑忙不迭的連連點頭:“秀色可餐,古人誠不欺我也。”
若鸞笑道:“我跟世子學的,他看著你吃的香,我看你吃饅頭像在吃山珍海味,便跟著自欺欺人一番。”
若櫻白了他們兩人一眼:“耍寶,若說秀色……倒是納蘭世子你更勝一籌。”
這時候,四衛端了幾碗熱湯和米飯過來,呈給若櫻時悄悄使了個眼色。若櫻不解,雨衛悄悄指了指湯,若櫻嘗了一口便楞住了——這味道太熟悉了。她美目一黯,垂頭沉默了半晌之后,微抬眸向蕭冠泓的方向望去。
蕭冠泓黑眸微瞇,正挑眉看著她。他大馬金刀的坐在一塊大石上,瀟灑不羈的姿態自然而高貴,渾然天成的王者威儀令人心折,俊美如斯,耀眼如斯!
他的目光幽深難測,又似連綿的海水般波濤洶涌,雖復雜的令人看不懂,但卻可吸人的魂魄,若櫻覺得得他定是練了“攝魂大法”這門邪功,怕失魂落魄后騎馬會摔死,終不敢與之對望,只一眼便垂下眼簾,小口小口的喝起湯來。
納蘭明桑不動聲色的打量他們,將他們兩人之間的神情盡收眼底,他也不說破,猛地一口飲盡碗中的熱湯,隨后向蕭冠泓的方向揮揮空碗,吊兒啷當地道:“謝蕭王爺賜湯,能否再來一碗否?”
蕭冠泓嘴角微勾,涼涼地道:“難得世子喜歡,雖不說管你飲飽,但十碗八碗還是有的,只是這湯卻是適合女子,男子用了怕不多好……”話落,他向納蘭明桑不懷好意的邪邪一笑,臉上寫著一副“都是男人,你懂的”表情。
納蘭明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身子情不自禁的抖了抖,不知道這湯吃了會帶來什么壞處,忍不住將目光投放到不遠處的諸葛復身上。諸葛復咳了咳,微不可見的捋著胡子搖了搖頭。納蘭明桑這才放下心來,他咬牙切齒的想,姓蕭的這廝小心眼的狠,穩定是在報復自己——這下可真是話不能亂說,飯也不能亂吃了!
若櫻喝完湯,雨衛又遞上一碗,若櫻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出門在外,女子諸事都不方便,有點湯水就行了,哪能像在家里,一天到晚恨不得八頓湯。
若鸞覺得熱湯很可口,本想再喝一碗,見姐姐不喝了,她便也跟著不喝了,但還是有些不解:“姐姐不喜歡這湯?我覺得很好喝,便是在府里也喝不上這么精貴的呢!蕭王爺還真有心。”
若櫻聞言默默無語半晌,又不好同她解釋,這是蕭冠泓見她老喝藥,怕她喝的不耐煩,遂讓柳生琢磨了一個食補的方子,這湯里的每樣食材俱是針對她身體狀況,可以說是為她量身打造的食補湯,可能女子喝了多少都會有好處吧!
但她又不明白蕭冠泓是個什么意思,這些天來,周圍的人便是瞎子也能感覺出他們之間出了問題。就像慧公主所說,蕭冠泓完全是一副不想再理自己的表情,極盡冷漠、極盡疏離,偶爾還擺出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表情。
若櫻本想就那天的事給他陪個不是,在她想來,不管兩人以后怎么樣,中間還是有一份真情在的吧!畢竟同生共死過。就算他選公主和親,若櫻也能理解,再說兩人做不成夫妻,做個朋友綽綽有余啊,完全不必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可蕭冠泓一見她就掉頭,這樣來得次把兩次,若櫻那點“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勇氣也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再以后,每每蕭冠泓還沒掉頭,她就先轉開頭了,兩人可謂王不見王!
若櫻有時不免自嘲——鳳飛飛好歹七老八十了才被父親所棄,而自己容顏未老就恩愛稀了!照這樣看來,蕭冠泓不是徹頭徹尾的丟開自己了嗎,可他又老做一些奇奇怪怪,令若櫻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比如這個食補湯,他三天老頭就命人送過來,有了好衣服好首飾,他依舊派人送過來,好吃的點心也還讓人送,偏偏就是人不過來,也不待見她。
這種情況令若櫻很苦惱,她腦容量有限,頭發揪斷了也不曉得蕭冠泓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她暗暗忖度,難不成蕭冠泓想將她當小老婆養起來?隨即她又唾棄不已:老子才不干咧!
對著若鸞明顯恢復了些神彩的眸子,她斟酌了半天,一臉苦大仇深地道:“喝多了老想尿尿!”
“噗!咳咳!”若鸞快被口水嗆死了,伸出抖個不停的手指著姐姐:“你……你怎么可如此粗……”
“粗俗!”若櫻拍了拍她的背,老神在在的接口:“大實話都粗俗,所謂大俗大雅嘛!”
納蘭明桑這時不知在哪弄了幾個果子,一步三搖又晃了過來,遞給兩姐妹:“味道還不錯,嘗嘗!”
媽呀!一見他拿的果子,若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攔著若鸞不許接:“納蘭明桑,上次沒毒死你,這次你盡管吃死自己好了。”她倒忘記了這是個掃把星。
納蘭明桑愣了愣,似也想起了上次的事。他怔在當場,隔了片刻,突然揚眉淺笑:“哎,比竇娥還冤,幾個果子誤終身。”
……
夜里自是在野外安營扎寨,各自的精衛輪流看守,防衛甚嚴。
在帳篷里,若櫻察看若鸞腿上的傷處,她的大腿里側果然被馬鞍磨的紅腫破皮,手掌心同樣磨破皮了。若櫻嘆了一口氣,若鸞的皮膚嬌嫩,傷成這樣,也不用再騎馬了,待清洗完畢便幫她上藥。若鸞疼的眼淚汪汪,好在沒哭出來。
若鸞從來沒坐過這長時候的馬,幾乎是一整天都是疾速奔跑,她既使不用自己騎都被顛的受不,半路上還嘔了好幾次,如果不是沒有退路了,她早就想打退堂鼓。上完藥,睡在簡陋的鋪蓋上,渾身的骨頭俱是又酸又疼,怎么睡都難過。
她慢慢的翻了幾個身,終是忍無可忍的呻吟了幾聲。
若櫻和若鸞一個帳篷,聽到她呼吸聲不對,便伸手摸摸她的額頭,竟然發起燒來,若櫻心中一驚,又試了幾次,還好溫度不高,琢磨若鸞可能是今兒吹涼風吹多了,加上又在馬上顛了一天,不適應了。想著四衛也是顛簸了一天,睡不多時又要起來趕路,若櫻實在不忍心吵醒她們,便起身穿上外衣,然后摸黑走出帳篷。
若櫻的直覺反應是去向柳生討點藥,可想蕭冠泓,她不知怎么的有點退縮和猶豫。在原地駐足片刻,想到這次有隨行的大夫,還是決定去找隨行的大夫。扎營的地方有條小溪,她拿著銅盆端了一盆涼涼的溪水回來,先把帕子打濕放在若鸞的額頭,跟著就去找大夫。
有巡夜的侍衛向她行禮,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乘著月色腳步不停。
“發生何事了?你半夜不睡到處跑?”驀地,蕭冠泓的聲音突然在她身邊響起。
若櫻微微一呆之后很快反應過來,她望著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找了半天沒找到調。
蕭冠泓面無表情,音色清冷:“越活越回去了,舌頭呢?不是一慣伶牙利齒的嗎?”
若櫻的心跳的有點急,半天才找回聲音,卻是答非所問:“你在這里干什么?”
蕭冠泓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冷冷地道:“上半夜我巡夜,下半夜納蘭,你說我干什么?”
若櫻頓時想了起來,便點點頭,眼角瞟到他一臉冷色,口氣也不好,顯然是很不想見到自己。雖說這是自吵架后兩人第一次說話,但還不如不說的好,搞不好關系越弄越僵。思及此,她低下頭便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