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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巨石太重,掉下去的速度最快,眨眼間就跑到了兩人的前頭,納蘭明桑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倏地抽出虎尾銀鞭,對著離自己不遠的若櫻卷去:“若櫻,抓住,未免你掉下去摔成肉餅,或是像上次那樣昏倒,還是由我來墊底吧!”
話音未落,他的長鞭倏然而至,已將下墜的若櫻牢牢卷住。
若櫻沒有矯情的反抗,任鞭子纏繞在自己腰間。她對自己上次昏倒的事也有些奇怪,便將信將疑地道:“我上次真是自己的昏倒的嗎?不是你打昏的?”
納蘭明桑手中驀地一用力,陡然揚起銀鞭將若櫻卷到自己身邊。因為用力過猛,他身體下墜的更快了,可他藝高人膽大,絲毫無懼眼前的險景。但見他猿臂輕舒,輕松地將若櫻摟入自己懷中,眉開眼笑地道:“打昏你?我可沒那本事。”
懷中頃刻間多了一具柔弱無骨的嬌軀,風將若櫻身上那股如蘭似麝香氣送到他鼻端,那香氣又絲絲縷縷地鉆進他心里,竟讓納蘭明桑的心跳如擂鼓一般,仿佛隨時都能蹦出胸腔。瞬間,上次那種想入非非,滿腦子綺麗念頭,甘愿永遠沉淪在這身香氣中的奇異感覺又毫無預兆的襲來,這種感覺甚為強烈,如海潮般洶涌澎湃,都快讓他壓抑不住了。
就要滅頂的陌生感覺讓納蘭明桑感動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垂死掙扎一般,拼命想掙脫若櫻無意中布下的桎梏,卻力不從心,只能不甘心的屈服,他呆呆地看著若櫻,腦中竟是一片空白,早忘了身在何處。
若櫻感覺到納蘭明桑灼熱的眸光緊緊盯著自己,便收回環顧四周的眼神,微惱地道:“都快死了,你卻還在發呆?嫌命太長?”
被納蘭明桑抱在懷里,若櫻感到很不自在,縱然上次遇險也是被他這樣抱著,可畢竟自己是昏過去的,這會子要昏也昏不了,感官是如此的清晰,這是一個成年男子的溫暖寬厚的懷抱,可卻不是蕭冠泓的。
她心中愧疚難安,覺得自己對不起蕭冠泓。畢竟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正常的反應,她是應該推開納蘭明桑或掙扎一番,而不是像這樣心安理得的被陌生男子攬抱著,不但不掙扎,腦子里卻還想著要怎么避免摔成肉餅,從而活下命來。
可想到蕭冠泓,她又頓生出一股要拼命活下去的勇氣,若是她死了,最悲傷難過的可能不是爹娘,也非姐妹兄弟,而是蕭冠泓。他對自己愛若至寶,看的比他的性命都還重,不為別的,就光是為他的這分心意自己也要活下去,其它的一切在生命面前皆是浮云。
若櫻的話猶如一道雷電,狠狠劈醒了納蘭明桑渾渾噩噩的神智,陡地讓他自心猿意馬的迷亂中清醒過來。
他故作平靜地收回視線,轉頭打量洞壁,耳朵也開始關注著洞里的動靜,到這會也未聽到巨石落地的轟然巨響,他心中略有些底了,知道這洞很深,并沒有這快就到底。
他敏銳的感覺到了若櫻的不安,卻沒有往旁的地方考慮,只想到若櫻不管身手再怎么好,畢竟是女子,遇到這種情況難免會害怕,便安慰道:“別怕,我們的身手都不差,就算摔下去也不一定會死,像上次那樣,還不是化險為夷……”
“轟轟轟!”突然之間,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將他的聲音打斷,洞底轟聲如雷,回音在山洞里久久不絕。兩人立刻對視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氣,有底就好辦了,就怕向上次那樣是一個無底洞。
洞里越來越黑,簡直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前途未卜,兩人俱不敢大意,若櫻快速地道:“大石掉下去了,有底,你先放開我,這樣我不好發力。”
納蘭明桑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你要小心。”說著便松開了手。
陡然間,兩人皆放任身子直直掉落,卻都開始運氣揮掌向下,掌風挾帶著強大的氣流拍在洞底,發出陣陣轟鳴聲,這聲音帶給兩人無限生的希望。隨著兩人用渾厚內力的不斷拍打,感覺離洞底越來越近,兩人掉落的身勢也越來越趨于平緩,想來就是摔下去也不大要緊,最多是是受些皮肉之苦,至少性命無虞了。
“不好!”納蘭明桑率先掉到洞底,身子剛一著地,還未翻身爬起,人卻猛地被一股大力拉扯下去,并且身不由己地迅速向前滾動。
“啊!”若櫻隨后而至,猝不及防下遭遇同樣的境況,就像似山體滑坡一樣,她還未反應過來,身軀剎那間就翻倒在地,只能隨著地面奔騰向下的力量傾泄而去。
……
“啾啾啾……”一陣歡快的鳥鳴聲響聲。若櫻人覺得鳥鳴聲好吵,把自己從美好的睡夢中驚醒,她茫茫然中感覺很刺眼,迷迷糊糊的慢慢睜開眸子,卻意外地發現眼前一片光亮,光線強烈的讓眼睛不太適應,她閉了一下眼又重新睜開。
入目所及是綠綠的的樹葉,透過不算繁茂的枝葉,一眼就能看到瓦藍瓦藍的天空,如水洗一樣很通透很藍,而燦爛耀眼的陽光正穿過不停晃動的樹葉間隙照射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這時她才發覺自己仰面躺在地上,趕忙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
她急忙轉頭四顧,飛快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發現所處的這個地方地勢平坦,像是一個平原地帶,四周綠樹成蔭,不遠處還有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溪,溪水旁開滿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紅,分外的吸引人,陣陣清脆的鳥鳴聲不時響徹在林間,偶爾,一群飛鳥如同利箭般的掠過樹林上空,朝著更高更遠的地方飛去。
這地方風和日麗,鳥語花香,宛如陽春三月。
若櫻微張著小嘴,對眼前的一切感動愕然不已。她分明記得掉在洞里是正月十五,就算天亮了,頂多是十六,怎么可能一下子春暖花開?她的心頭略有些恍惚,只覺得這一切就像是在夢中。
“有人嗎?有人嗎?……”她驀地將兩手放在腮邊大喊了幾聲,驚得無數飛鳥拍著翅膀撲楞楞的飛走了,卻無人回應。
對了,納蘭明桑呢?若櫻赫然想起還有一個人,心里一驚,又急忙尋找起來。目光放遠了一圈沒找著,無意中低頭一看,納蘭明桑正側臥在她腳邊不遠處。
“綱蘭明桑!世子!納蘭世子,掃把星,娘娘腔……”所在的名字都喊了一遍,納蘭明桑依舊無所覺,他緊闔著桃花眼仿佛沉睡在美夢中。若櫻見喊不醒,心頭火起,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住他的肩膀微一用力,立刻讓他平躺在地。
納蘭明桑這一翻身可把若櫻唬了一大跳,方才他側躺著若櫻沒仔細看,這時一眼就看到他的右額頭上竟然有個雞蛋大的鼓包。瞪著那個貨真價實的肉球,若櫻忍不住閉了一下眼睛,心里都替納蘭明桑害疼。她幸災樂禍地想,這么大一個包,得多疼啊?掃把星就是掃把星,真是名不虛傳,老娘滾下來毫發無傷,偏生你嬌貴,腦門上撞這么大一個疙瘩,嘿嘿!疼死你。
自娛自樂了會兒,若櫻看到納蘭明桑一身華貴的貂裘不但臟污不堪,居然破破爛爛的不成樣子了,心里悚然一驚,急忙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暈,狐毛大氅早已破敗不堪,身上的薄襖更是裂開大小口子,裙子……
總而言之,他們兩人跟兩個叫花子沒什么區別了,不過也得虧這些又厚又多的衣服,否則就那么急急的滾下來,身上的大小傷痕一定慘不忍睹。
好在這地方暖和如春,若櫻身上已有了汗意,她索性將大氅一脫,小薄襖也脫下來,露出里面還算干凈的素花褙子,裙子是沒法扔了,將就著吧!
口也渴了,她跑到小溪邊就著清澈的溪水喝了個飽,順便洗了臉和手腳,見溪水清的能照出人影,她心情頗好的哼著小調打散頭發,用手指叉開重新梳理一遍。但梳著梳著,她的心情便沉重起來,劫后余生的喜悅霎時消失殆盡。
雖然這次掉下山洞大難不死,可母親被壞人劫走還不知怎樣了,有沒有人去救她?蕭冠泓一夜找不到自己必定心急如焚,但愿他沖動之下不要做傻事;還有赤銘和若鳳,也不知他們的情況如何?
唉!她又是擔憂又是郁悶的嘆了一口氣,心道,想知道親人如何,還是得趕緊找出路,出去才能想辦法。
她折回到納蘭明桑的身邊,望著他酣睡不醒的模樣恨得牙癢癢,丟下他吧,額,似乎心里過不去,偏又弄不醒他,這可如何是好?她垂頭喪氣的盤腿坐下,無精打彩的以手托腮瞅著納蘭明桑運氣,指望讓他感受到自己旺盛的怒火,然后自覺的醒過來。
須臾,若櫻便將注意力放到納蘭明桑眉心的那顆白砂痣上。每每見到那顆細長的白砂痣,她的手指就蠢蠢欲動,總想摳一下,以此驗證是真的還是納蘭明桑偷點上去的,時下許多女人喜歡在眉心點上朱砂痣,極是嫵媚動人,難保納蘭明桑沒有這樣的心思。
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心隨意動,若櫻明知這地方無人,還是作賊心虛的左右眺望了一番,隨后鬼鬼祟祟地伸出小手指到納蘭明桑的眉心。先試探的輕輕摳了白砂痣一下,軟軟的硬硬的,居然沒摳動。
若櫻咬了咬牙,用粉潤的小手指甲用力一挑。哇!納蘭明桑細長的白砂痣被挑斷了一小咪咪,可因她用力過猛,那一點點白砂痣不知飛到哪里去了。
若櫻不信邪,決定再接再厲,這會她控制了力道,指甲挖的也深一些,微一用力,呼!成功了,剜了一大塊白砂痣下來。若櫻心里一喜,笑逐顏開的打算端詳一番,搞明白這究竟是什么東西。但下一刻她就傻了眼……納蘭明桑精致好看的眉心間有血水汩汩冒了出來。
“哎!居然是真的矣。”若櫻悻悻然的嘀咕,趕緊毀尸滅跡,手指飛快的一彈,將那一塊白砂痣彈入樹林間。這個好處理,可納蘭明桑眉心的鮮血越流越急,那么多,那么的觸目驚心,眨眼間就四散蜿蜒流下,在納蘭明桑眉心間形成一朵盛開的血花。
“唉!唉!不要再流了!”若櫻手忙腳亂的伸手按住他的眉心,黛眉緊蹙,愁的無法,她不過就是想看個真假,沒想弄成血流成河啊!按了一會,悄悄松開手看了一下,連忙又死死捂住——她一松手,血就冒出來,且比先前流的更急。
她哭喪著臉哀聲嘆氣了一會,只覺心驚肉跳,坐臥不安,主要是擔心納蘭明桑這時醒過來,到時就百口莫辯了,急中生智,她想到身上還藏著一個裝王飾和紅玉的小袋,忙騰出一只手從脖子上拽出紅繩,紅繩上掛著一個小巧的繡金紅荷包。
這個紅荷包很小,只能裝兩塊玉飾和一個大拇指大小的紫水晶瓶,紫水晶瓶里裝著上好的金創藥。弄了點金創藥抹在納蘭明桑的眉心,又用手捂了半晌,而后再松開手一看,血果真止住了。
若櫻終于松了一口氣,雙手合什對著納蘭明桑道:“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總算不流血了,掃把星,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啊……”
盡管納蘭明桑的眉心不再流血了,可他臉上依舊血跡斑斑,不但雞蛋大的肉包周圍糊滿血跡,就連桃花眼的眼窩都有血跡,看起來像流出的點點血淚,讓人驚心悚目。
若櫻連忙找了一塊還算干凈的軟布,跑到溪邊打濕了回來,幫他把臉細細抹了一遍。
見他額角如刀裁的鬢發上都有血跡,她自小溪來回跑了幾趟,終于將他清理干凈。左右端詳了納蘭明桑的臉半天,見除了白砂痣只剩一星點,還多了一個鼓鼓的肉疙瘩外,總體看不出什么改變,依舊是一張令人驚艷的萬人迷臉。這下她放心了,此刻就算納蘭明桑醒過來,她隨口胡謅幾句,便可以瞞天過海。
就在這當口,緊闔著眸子的納蘭明桑驟然睜開雙眼,迎著若櫻盯著他的眼神道:“干嘛盯著我看?被我迷住了,打算拋棄姓蕭的?”
“啊!”他出其不意的醒過來,若櫻來不及防備被他嚇了一跳。畢竟剛干過壞事底氣不足,她心虛的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直視納蘭明桑明亮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