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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說,他也不是個神仙,僅是個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只是因他能力出眾,身份高貴,做事雷厲風行兼之行事冷酷無比,旁人就把他放到極高的位置,而實際上,白晝他面色如常的處理各種公務,一到夜晚躺在床榻上就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白天那些不能對人訴說的思念和擔憂鋪天蓋地的席卷他的思緒,各種好的和不好的念頭紛至沓來,幾乎要將他湮滅了。
多少午夜夢回,那些深藏在他心底的東西才抑制不住自然流瀉。有多少次,他在有若櫻的夢中沉睡,不愿蘇醒過來。甚至每個旖旎香艷的春夢中,他都會呢喃著反復咀嚼若櫻的名字,輕聲地道:若櫻,你到底在哪里?為什么不想想我的感受,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真的有那么恨我?
更有時,他背著人,思緒會有些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會惶恐地覺得,若櫻是不是根本只是他夢中的一個美好幻想吧?就猶如所謂的黃粱美夢,醒來就一切都不復存在了?這樣一想他會更惶惶然,簡直有些像個找不到家在哪里的小孩。
不!絕不。他不要只做美夢,他要把美夢變為現實,變成生生世世的現實!
因柳青娥對若櫻的身分也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僅僅能確定她是西呈人,按說這樣蕭冠泓盡可派人到西呈去找一找,橫豎現在兩國已停戰,也可方便行事,偏生柳青娥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道出若櫻似乎說過不想回去西呈,倒是想到各地走走的心愿。
蕭冠泓聽得這話,聯想到若櫻只愛看那些各地名山大川的游記,心里便信上了幾分,就這樣,他更是加大人手擴大搜索的范疇,但凡有一點希望他都不想放棄,就算最后都找不到若櫻,他也非是全然沒有辦法的。
對于若櫻,他胸中早有成算,他還有一個法寶沒有拿出來使用,之所以至今還未動用到這個殺手锏,是因為這個法寶還差一些時日才能成器,所以只要若櫻沒有憑空消失,他總歸是能找到她的。
與此同時,他分毫不敢松懈,井井有條地把手中的各種計劃安排布置下去。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到時塵埃落定,他就能親自去抓若櫻回來了,綁也要把她綁在身邊。
而對于王芳菲驟然猝死,蕭冠泓也命人在暗中調查,去青陽城調查的人手暫時還沒傳來什么可用得著的消息,但京都里卻傳來信息,安夫人在遭受喪子之痛后,迫于那些流言蜚語,讓宇文蓮和韓國舅訂下了親事,并請欽天監擇了最近的日子,以期以最快的速度為兩人完婚。
盡管宇文老爺對此略有微詞,神情上也流露出不大愿意,但流言猛于虎,不管是迫于現實還是迫于宇文族中的壓力,都只能盡快用事實止住那些無處不蔓延的蜚短流長。
幸好京里近來又陸陸續續又發生了幾起了不得的大事,如春雷般炸響在熙京城上空,把人們的注意力從宇文二小姐的風流韻事轉移了過來。
先是翼王在回封地的途中遭遇了一大批刺客的截殺,這批蒙面刺客非同于普通刺客,不但人數眾多,堪比一只勇猛的軍隊,身手不凡那是不用說了,個頂個的強。而且指揮這批龐大刺客的為首之人很有軍事才能,極有耐心地帶著身手矯健的刺客守在山勢險峻無比的流野峰上。
流野嶺是一塊荒野之地,少有人煙,中段有一座山勢奇高,懸崖峭壁林立的流野峰,這流野峰因其壁立千仞,危峰兀立,少有人能攀登上去,被人稱做鬼神山,意思是這山凡人是攀登不上去的,怕是只有神仙鬼怪等才能在這峰上來去自如。
流野嶺是翼王進京和回封地的必經之路,雖然此地孤野一片,并不是個能埋伏著刺客和藏人的地方,但小心駛得萬年般,翼王為人壯志凌云,胸懷天下,麾下能人異士招攬的奇多,只等機會一到,便和太子哥哥一較高下,自然甚為珍惜自己的小命,舉凡他每次經過流野嶺,都會派出功夫高強的侍衛前去勘察一番,這么多年下來俱都平安無事。
此次同樣也不例外,翼王的手下早早就去流野嶺打探了一番,回來稟報流野峰和整個流野嶺并無異樣。
于是翼王放心大膽的帶著數量龐大的精兵強衛進入了流野嶺,可當翼王帶著人馬走到鬼神山下時,就被峰上砸下的巨石,樹木,桐油,火把,還有射下箭矢等物弄了個措手不及,還沒反應過來,峰上就有大批蒙面刺客從天而降,在為首那個強悍無比的刺客的帶領下,把個翼王和他帶著的人馬盡數圍在流野峰山下是一番絞殺。
待得翼王帶著此次隨行的兩個寵妾和兩個深得他喜受的庶子,在心腹護衛的保護下逃出流野峰,到達孤野之地時,卻又驟然遭到從地底下鉆出的刺客圍攻。
經過好一番慘烈的博殺,翼王的精衛隊總算殺出一條血路,護得主子逃出升天。但翼王兩個最為寵愛的妾侍和那兩個庶子卻被刺客斬殺殆盡了……
可想而知翼王是多么的痛心疾首,傷心難過兼怒火滔天,殺子之仇不可不報!翼王立刻招集人手,并在外家高丞相的協助下,發誓一定要找出這狠毒的慕后之人。功夫不負有心人,最終,所有的線索都表明此次刺殺實乃太子所為,只是沒有確鑿的證據。
轟,這下子翼王氣得怒發沖冠,再也不能裝龜孫子了,你既然能做初一,我自然能做十五,沒有證據,好,那本王也來暗的。
就這樣,繼翼王之后就是太子被刺殺,幸好太子一向在東宮深居簡出,刺客就算要到皇宮來行刺也是諸多不宜,再不堪也還有御林軍頂著。所以翼王好幾次暗殺太子的人馬俱都無功而返,最終逮著了回娘家探望病重母親的太子妃。
怒火攻心的翼王為了給兒子報仇,同時想給太子沉重的一擊,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并未令人殺掉年輕美貌的太子妃,而是把太子妃賞給手下的侍衛玩弄奸污,努力給他那個所謂的同父異母的哥哥批發綠帽子。不曾想太子妃肚中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不一會就被幾個侍衛奸污至死,導致一尸兩命。
對此,翼王總算是出了胸中一口惡氣,橫豎都是暗中進行的事,料想太子也奈何不了他,索性做的更絕一些,讓人把死透透的太子妃剝光衣物扔到大街上,供熙熙攘攘的行人觀賞。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恨
京都登時炸開了鍋,太子更是肺都氣炸了。
他乃一國儲君,怎能受此奇恥大辱,手下也不是吃干飯的,雖然翼王做的干凈俐落,把自己撇的蠻清,但太子知道太子妃被辱的事一定與翼王脫不了干系,不作他想,在外戚韓太尉的鼎力相助下,太子立即著手安排人手從暗中進攻,一直到正大光明的反擊翼王。
太子理由充分,那便是為太子妃和肚子里的小皇孫報仇。
但他也說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個什么滋味,翼王的確沒有冤枉他,他確確實實在流野嶺安排了人手刺殺翼王,那些躲在地底下的刺客就全是他的人,太子其實對這次刺殺翼王并未抱什么希望,他派出的人手縱然是好手,但翼王手下的精兵強衛也不是吃素的,誰把誰殺了還兩說。
卻不料不早不晚,翼王居然在流野峰就遇到了出其不意的強大刺客團,且被那些刺客殺了個七零八落,只能匆匆忙忙地帶著家眷逃走,正好便宜了太子埋伏下的人手,一陣落井下石,痛下殺手,把個翼王殺的丟下家眷,孤家寡人的隨精衛逃走,所以翼王的寵妾和兒子正是死于太子的人馬手中。
太子對于這次的刺殺行動非常滿意,這結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此舉雖然未能殺得了翼王,但不得不說給了翼王迎頭一擊,挫了翼王不少凌云的銳氣。
翼王雖然名份是上二皇子,可實際上小不了太子幾天,昔日還不是皇后的韓貴妃和高貴妃相繼傳出懷有龍裔的喜迅,高丞相和韓太尉兩派人馬就一直處在明爭暗斗之中,為得就是爭奪那個皇后之位。
卻不料韓貴妃搶先一步產下大皇子,且順理成章的奪得后位。二皇子則在他娘高貴妃肚子里耽擱了十幾天,所謂失之毫厘,謬以千里,二皇子就因為這十來天的功夫,不但使得高貴妃沒能登上母儀天下的寶座,更是與太子這儲君之位失之交臂,還讓他的外公在與韓太尉的斗爭中輸了場子。
所以說命運這東西很是奇怪,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但翼王雖因這十來天委曲成了二皇子,但太子卻處處不如二皇子。翼王不論是在人品長相和文韜武略上,還是為人處事上,處處表現的比太子更像一國儲君,甚至在朝中也比太子受大臣的擁護。
太子雖貴為一國儲君,可從小卻生活在二皇子的陰影下,又非一母同胞,卻一直被大臣拿他和二皇子比來比去,最后總是翼王勝出他落敗,可想而知太子的心是有多么的壓抑和憤憤不平,多么希望翼王能從這個世上消失啊!
能理直氣壯而又名正言順的與翼王起戰戈是太子一直所盼望的,翼王的挑釁對他來說正中下懷,他已經忍了這個二皇弟好多年,早就想對付翼王,甚至干掉他了,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機會。如今這個機會終于來了,雖說他付出的代價委實有點大——太子妃和肚子里的孩子都犧牲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能達成目的,犧牲個把孩子和女人委實不算什么大事,一個太子妃倒下了,千千萬萬個太子妃站起來,孩子嘛,會有很多的。
于是,太子和翼王兄弟鬩墻,越鬧越劇烈。
朝堂上韓太尉和高丞相日日針鋒相對,斯文掃地,每每吵的臉紅脖子粗的,各自的門生今日你參奏我結黨營私、把持朝政,明日我參奏你私通外敵、克扣軍需。
朝堂真是個大舞臺,你方唱罷我登場,生旦凈末丑什么樣的人都有!
后宮里,韓皇后和高貴妃同樣是大打出手,后不后,妃不妃的,把個皇帝的三宮六院弄的烏煙瘴氣,皆想著為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出一口惡氣,一時間天下風云變色,朝中局勢已緊繃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順元帝為此龍顏大怒,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這些人都只是表面顫顫巍巍,一副驚惶害怕的樣子聆聽皇上的訓斥,暗底里還是兀自照舊,該干嘛就干嘛,鬧的個不亦樂乎。
從順元帝立后一事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位個性有些軟弱的皇帝,所以也不用指望老了老了反而變強硬了,他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混過去罷。
總不能把兩個兒子皆打殺了,再把高丞相和韓太尉兩個大臣拘起來,最多只能斥責韓皇后和高貴妃這倆個婆娘上不得臺面,成日里盡干些腌趲事,有失皇家體統,哪有身為娘娘的溫婉端莊?
到了這種時刻,順元帝不免想起了早逝的元配,倘若是楚貴妃還在,他哪需如此焦頭爛額,依楚貴妃雷霆萬鈞的手段,早就幫他把后宮打理的太平無事,哪還如此混亂不堪,便是比起那市井都不如。
想到楚貴妃,順元帝唏噓感嘆和懷念之余,不免就想到蕭冠泓,想到蕭冠泓年紀老大不小了,諾大的王府如今卻連一個王妃也沒有,縱然這個兒子一向不愛搭理他,但好歹蕭冠泓是他和楚貴妃唯一的兒子,總是有一份不同于別的孩子的感情存在的,自己眼看年紀越來越大,不知何時就撒手西歸了,總要幫他討一房媳婦才能安心吧!
心思一動,順元帝就想起前些日子興起的初衷,本該早早為他賜下王妃和側妃的,只是苦于人選一時無法訂奪,導致到現今還未能擬出旨意,于是順元帝忙喊了一聲:“來人啊,筆墨伺候,朕要擬旨為湘王賜婚?!?
在勤政殿值事的高公公拂塵一擺,忙躬身上龍案前來侍候,并笑著道:“陛下如今怎么又想起為湘王賜婚這一茬,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有此殊榮?”高公公侍候順元帝最為細心妥貼,深得順元帝信任。
順元帝喊擬旨的時候似乎是胸有成竹,此刻真要下筆卻猶豫不決了,不由得凝筆不動,頗有些頭疼的同高公公道:“朕也不好定奪啊,本滿心為湘王打算,想保他一世平安,韓高兩家毛遂自薦,都愿意把家中最出色的女子嫁予湘王,宇文家原本朕還考慮,現如今宇文家的就放棄吧,這名聲也太不堪了點,可韓高兩家……”順元帝嘆了一口氣,心煩意亂地把筆擱在硯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