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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丹一直都知道管理公司不容易,卻沒想到有這么難,她坐在會議桌的最上方,看著公司的高管們一個個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有人支持她,說虎父無犬女,相信她一定不會讓公司有事,有人大聲反對她,說她只是個丫頭片子,怎么可能當好這董事長的位子,甚至還有人把她身體不好拿出來說事。
亞丹只是平靜的坐在那里,任由那些質疑和聲討如磐石一般重重的朝她砸來,她知道時至今日她已經沒有任性的權利,更沒有反駁的權利,她能做的就是盡最大的努力保住爸爸一生的心血。
她看著他們拍桌子撂椅子,看著他們指著她大聲的質問,看著他們一個個憤然的摔杯子離去,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用什么樣的方式來留住那些人,他們都是公司的頂梁柱,如果他們都離開了,公司真的就毀于一旦了,她放下自己一貫堅持的尊嚴求那些人不要離開,不要放棄公司。
她從來不知道人性在利益面前可以如此淡薄不堪,她也不知道父親是怎樣堅持到今天的,他受過多少白眼,遭受過多少奚落,在今天,這一切她真真的感受到了。
會議室在一場聲嘶力竭后回歸平靜,亞丹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涼,看著眼前這一堆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書的文件,她不知所措,小趙替她擋住了今天的股東大會,可明天呢,后天呢?
誰還能來幫她?
小趙站在她身后,一臉的凝重,亞丹無望而又祈求的回頭看他,“趙哥哥,你會幫我的對不對,嗯?”
除了他,她真的再也找不到任何人來幫她了,如果連他都不幫她,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小趙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給了她想要的安慰。
“謝謝你……”亞丹感激的呢喃,顫抖著手用力握緊文件,沒想到在她最狼狽的時候,竟然幫她的是一個陌生人,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失敗,好失敗,從未有過的絕望,讓她喪失了對未來的期望,可她知道,不管怎么樣,她絕對不能退縮。
接下來的日子,亞丹白天在公司處理公務,晚上下班一個一個股東去拜訪,拜托他們不要這么快就放棄公司,遭了多少拒絕,受了多少冷落,她記不清,她只知道自己只能厚著臉皮一次又一次的去拜訪,許是被她的真誠打動了,股東們不再動彈得那么厲害,但是亞丹知道這僅僅只是表面而已,暗地里已經有不少股東自成一派了,她知道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說,只能當做什么事都沒有發生,努力把公司從谷底帶出來。
對于如何管理一個上市公司,她終究是個門外漢,即使小趙再怎么幫她也只是杯水車薪的功效,公司的股票驟跌,爸爸之前最得意的酒店工程出現資金鏈斷裂,不得不被迫停工,亞丹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電腦上那一長串的數字,她掙扎了許久,為了能讓公司存活下去,她別無他法的賣出了自己百分之十的股份。
小趙阻止她,勸她不能這樣做,以現在的局面,她一下子拋出這么多股份,如果有有心人想要收購公司的話,公司很快就要面臨易主的可能,亞丹再傻,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可她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了,如果還有一絲希望,她也不會這樣做。
已經沒有銀行愿意借錢給她,爸爸那些個所謂的朋友,也開始以各種理由搪塞她,亞丹知道現在經濟不景氣,也能明白那些叔叔伯伯的難處,她不怪他們,她安慰自己,一切都不至于壞到那種地步,即使有人要收購公司,以她手上現在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還是能保住公司的。
她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小趙看著嬌弱的她獨自撐著這片天,說不心疼那是假的,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但愿她的樂觀能幫她度過這次難關。
父親第一次上訴,亞丹也去了法院,看著數日不見,已經雙鬢灰白的爸爸,亞丹坐在最后一排,失聲痛哭,他帶著手銬,穿著獄服,低著頭坐在那里,就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渴望得到原諒,昔日里的容光煥發已經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是滿目瘡痍的黯淡,他不停四處張望像是在找尋什么,亞丹知道她在找她和母親,母親被瞞著不知道今天上庭,她也沒有讓父親看到她,在她心中父親一直是她的驕傲,是她的天,她不忍看到父親心痛而自責的神情。
亞彤為了父親的案子也是精疲力竭,上訴結果還沒有出來,可從她臉上看得出,情況并不容樂觀,但她們并沒有放棄希望。
酒店生意越來越差,以前和酒店有合作的很多企業不是毀約就是提前解約了,事情來得太過突然,亞丹有些措手不及,她想不明白事情為什么突然會變得這么糟糕,他們酒店不說名聲有多響亮,至少在服務質量和價值創造方面在S市算是數一數二的大酒店,盡管做了很多補救措施,但收效甚微。
開會的時候,營銷經理的話讓她感受到了一股子莫大的恐慌,酒店業這個行業競爭大她是知道的,可沒想到有人寧愿犧牲自己的利益來將他們置之死地。
亞丹看著手里的資料,就是上次她去過的那家酒店,著實很氣派豪華,但是他們家的酒店并不遜色,這家酒店亞丹聽父親提起過,對他們酒店的威脅是很大,但是這幾年,兩家酒店一直是進水不犯河水的,不知為何,他們會這樣大張旗鼓的和他們對著干。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乘人之危。
日子就這樣煎熬著,亞丹每天就好像活在地獄里,每當她看到一點希望的時候,上帝總會將她推入更絕望的深淵,她已經有多少個日夜沒有熟睡過了,難得的,今天她竟然還做了夢,夢中是父親牽著她去看海,那是她第一次看海,她喜悅的尖叫,父親說,他要在這里給她建一座城堡,當時的她是什么反應,她已經忘卻,只是記得父親真的實現了那個承諾。
她被電話鈴聲驚醒,看著陽光明媚的窗外,夢中美好的一切宛如現實般那么真切的浮現在眼前,讓她突然覺得一切又充滿了希望,枕邊的手機還一直再響,亞丹拿過來一看,是陌生號碼。
她永遠忘不了那個明媚的早晨,那個剝奪她生命里全部陽光的電話,她跌跌撞撞的跑到醫院,身上還穿著昨天上班沒有換下來的套裝,腳上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應該在跑的過程中掉了,一路上,她被來來往往的行人撞倒了幾次,手掌都磕出了血,她失去了知覺一般,站起來繼續往前跑,蓬松的頭發隨著她的步伐上下擺動著。。
她麻木機械的跑向住院大樓,這一段時間,她天天來這里所以并不陌生,她跑得太快,轉彎的時候沒注意到護士推著的移動病床,她硬生生的撞到了上面,冰冷的鐵架撞到她的腰上,瞬間,將她那瘦得不成形的身子撞飛好幾米遠。
她躺在地上,蜷縮著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覺,連吸氣都不會了,冰冷的眼淚沿著眼角一直落到冰涼的地面上,護士連忙跑過來問她,“小姐,你沒事吧?”
剛才的沖力太大,連一旁坐著的病人家屬都不禁嚇得倒吸了一口氣,都好心的過來詢問,“姑娘,你沒事吧,沒撞傷哪里吧。”
耳邊全是擔憂的詢問聲,亞丹只是無力的躺在地上,看著那些陌生而又虛幻的面孔,他們還在問她痛不痛,她多想說,她痛不欲生,他們問她,有沒有事,她動了動嘴,想要告訴他們她很好,她很堅強。
可發出的聲音卻是嚎啕大哭,那凄愴的聲音悲慟的飄蕩在空氣里,深深的撞擊著每一個人的心臟,她掙扎著站起來,撐著墻壁踉蹌的往前走,她的腳底被石子磕破了,每走一步都在那潔白的地磚上留下了深紅的一塊。
有人上前要扶她,她輕輕的推開,她堅忍的看著每一個人都笑,那笑卻是那么的絕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病房里的,她看著病房外面站著的警察,不知怎地就笑了,而且笑得很大聲很大聲,附近病房有不少人都出來了,病房里的亞彤也聞聲出來了,看著站在走廊上笑得絕望的妹妹,她沖過去抱住了她,“亞丹,不要這樣,求你不要這樣……進去看看爸爸……他在等你……”
亞丹麻木的任亞彤將她牽進了病房,母親已經昏厥在了沙發上,護士正在給她輸液,奶奶呆愣的坐在輪椅上,看著床上的兒子,沒有哭沒有笑,平靜地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醫生還在給父親做心電復蘇,亞丹聽著那一長串的滴答聲,看著醫生失望的搖著頭放下手里的儀器,抬腕看了下時間:“病人于上午九點十分停止心跳。”
亞彤聞言再也受不住的痛哭起來,奶奶徹底的昏了過去,淚水從她的眼角絕望的滾落,護士連忙把奶奶推進了急救室。
只有亞丹麻木的站在原地,怔忡的看著父親那張安詳的臉,她拉了拉亞彤的手臂,“姐,爸又睡著了,我們去給他畫小丑吧。”
她眼里含著淚,笑著說得開心,一如小時候兩姐妹去打鬧父親一樣,亞彤泣不成聲的抱著她,“亞丹……”對她在定。
“姐,你怎么了,你為什么要哭,你別把爸爸吵醒了。”她機械的去替她擦淚,亞彤不忍看她這樣,握著她的手:“亞丹,爸爸走了,爸爸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你胡說,爸爸只是在睡覺,他只是在睡覺。”亞丹大聲的反駁,像個孩子一樣任性的反駁,仿佛是在告訴她自己,爸爸并沒有離開她。
護士拉著白布要將父親的臉蓋在,亞丹發了瘋的沖過去一把推開她,張卡雙手攔在父親身前,大吼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說了爸爸只是在睡覺,他在睡覺你聽不懂嗎?”
護士被她用力一推已經摔倒在了地上,她失去理智的要將所有的人都推出去,亞彤怕她崩潰,朝她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夏亞丹,你清醒點好不好,爸爸死了,他死了,你這樣子是要做什么,你是不是想讓到了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他沒有死,爸爸沒有死,我不準你們胡說。”亞丹癱軟在地上抱著自己低聲呢喃。
要她怎么能接受,一直是她的天的父親就這樣離開了她,她的天塌了,她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