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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璟不理他,徑自朝一架多寶格前走去,他記得這里放著一個跟趙熹拿走的那個同時雕的,且比那個還好,他一直沒舍得用,倒是可以拿出來送給蕭承鈞。拿著手中的青玉筆洗,樓璟忽然想到,應該得空帶太子殿下去田莊看看,既然打算合作,總要亮些底牌給主公,免得太子殿下只把他當個太子妃養著了。
“稟太子妃,安國公進了朱雀堂。”在外面守門的樂閑通稟道。
他來做什么?樓璟挑眉,把手里的兩樣東西扔給樂閑端著,抬腳去了正廳。
“兩日不見,你的傷倒是好得挺快。”樓見榆見樓璟行動自如,暗自詫異。
樓璟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確實能好好走路了,暗嘆那個藥還真是神奇,笑瞇瞇道:“托父親的福,兒子沒有廢了。”
“你這是什么話!”樓見榆立時火冒三丈,“我是你的父親,難不成我還沒資格教訓自己的兒子了?”
“這話父親不該問我,您打都打了,這會兒怎的又不知道了?”樓璟坐下來慢悠悠地喝茶。
樓見榆氣得半死,差點忘了自己要來干什么的,粗粗地喘了兩口氣,才緩過勁來,“你既已嫁了人,晉陽那邊的祖產就該交到公中,你讓程修儒把賬目預備好,這個月十八我就找了人來跟他對賬。”
樓璟聞言,似笑非笑地放下茶盞,直直地看著父親,“晉陽的田莊鋪面,都是祖父幾年前置辦的,當時說的很清楚,這是給我的私產,房契地契寫的也都是我的名字。”
“混賬東西!”樓見榆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樓家在晉州經營了幾代,難不成就剩下前幾年置辦的那些東西了?”
“淳德三年那會兒,韃子進犯晉州,京中押送的糧草斷了,祖父變賣了祖產供晉州軍士的吃用,”樓璟依舊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說出的話也是溫和悅耳的語調,“父親不信可以去晉州打聽,那里連賣菜的百姓都知道。”
“你……”樓見榆氣得跳起來,“那明明是樓家的祖產,現在當家的是你爹我,你這個逆子,竟敢把祖產說成是你的私產!”說完,抬手就朝樓璟臉上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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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攔車
“父親!”樓璟一把攥住了樓見榆的手腕,緩緩地站起身來,“是不是祖產,可不是您一句話就能變過去的,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你……”樓見榆被他攥得生疼,那看似瑩潤無暇的手指,像根根鐵箍一般牢牢鉗住他的手,任他怎么掙扎都擺脫不得,“你這個忤逆子!”
老安國公年輕的時候在外打仗,對樓見榆這個嫡子疏于管教,以至于他錯過了學武的最佳年紀。等老安國公有了空閑的時候,兒子已經長大成人,痛心之余,只得一心一意地教導嫡長孫。
所以,只學了些外家功夫的樓見榆,根本不是學了十幾年樓家祖傳內功的樓璟的對手!
樓璟仿佛踩著耗子尾巴的貓一般,好整以暇地看著樓見榆,“兒子現在已經是太子妃了,父親打了兒子,可就是以下犯上了,若是由著父親這巴掌打下去,那才是不孝呢。”語調緩慢而堅定,仿佛賣了很大的人情給父親一樣。
樓見榆氣得胸口生疼,但樓璟的話也沒錯,若是他敢聲張著叫了人進來,吃虧的還是他。
“國公爺,國公爺!”這是門外忽然有小廝通稟。
樓璟放開父親,將雙手負于身后,一副什么也沒發生過的樣子。
“吵什么吵!”樓見榆正在氣頭上,說話聲音不免大了些。
那人火急火燎地跑進來,正是安國公留在正廳把風的小廝,“三老爺喝多了,拉著舅老爺哭個不停,太子殿下便問國公爺怎的還不回去?”
樓璟勾唇,他家太子殿下有這么一問,定然是被三叔鬧得心煩了。
“這個惹禍精!”樓見榆瞪了一眼幸災樂禍的樓璟,氣急敗壞地甩袖而去。
樓璟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最初他一直告訴自己,父親把他嫁給太子是有苦衷的。只要父親跟自己好好說,為了這個家他也會乖乖進宮去的,這些祖父留給他的家業,他也可以交還樓家。可是,這半個月來,父親一把刀一把刀地往他心口插,把他的孝心一點點耗盡。今日算是跟父親完全撕破臉了,從此之后他們之間,便連普通親戚也不如了。
二嬸抱著賬本穿過花園,正看到樓見榆從朱雀堂出來,連忙躲到了假山后,拍拍胸口暗道一聲好險。
朱雀堂門前守著七八個帶著刀的東宮衛,各個神色肅穆,完全不會因為今天是回門而松懈了對太子妃的守衛。二嬸看著那些個衛兵,心中不由得堅定了幾分,照這個情形看,太子應當挺重視樓璟的,有了太子做靠山,樓璟說話的分量自然又重了幾分。
與此同時,落棠坊的東街口,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儒士,帶著兩個青年正等在路邊。
“大人,咱們攔了太子殿下的車駕,會不會被降罪啊?”一個青年很是不解,不明白自家老爺堂堂的禮部尚書,要見太子殿下怎么還跟做賊似的。
“你懂什么?”那儒士四十歲上下,身材略有些粗短,正是禮部尚書姚筑,“殿下定然不會怪罪,只要你們不把這事說出去,就不會有人追究你們攔太子車駕的罪。”
這話其實就是在敲打他們不許把今日之事告訴任何人。兩個青年小廝立時苦了臉,只得低聲應諾。
樓璟看了看一臉忐忑的二嬸,垂下眸子,不笑也不說話,兩指在面前厚厚的一摞賬本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這些是前年國公爺過世的時候抄的,”二嬸咽了咽口水,生怕哪句話說錯人怒了樓璟,“當時府里事多,繼夫人一人忙不過來,我就幫著管賬,怕弄錯了,就留了個底。”
樓璟懶得跟二嬸計較這漏洞百出的說辭,單刀直入道:“二嬸如今把這賬目給我,卻是為何?”
“明年開春,你爹和兩個叔叔就該除服了,”二嬸搓了搓手中的帕子,把手心的汗擦去,抬頭看了看樓璟的臉色,咬咬牙豁出去道,“濯玉啊,二嬸是看著你長大的,這賬目交到你手里二嬸最放心不過。你現在是太子妃,是樓家地位最高的,來年開春,若是要分家,你可得回來主持公道啊。”
尊親過世,孫守孝一年,兒子則要守三年。所以盡管二嬸對魏氏諸多矛盾,也不敢在三年孝期未滿的時候提出分家。
送走了二嬸,樓璟臉上才露出笑意,吩咐樂閑把這賬冊帶回東宮去。這可真是瞌睡遇上了枕頭,有了前年的賬目,跟魏氏算賬就半點也吃不了虧了。
酒宴終于散場,三叔早早的被抬了下去,二叔也喝得臉紅脖子粗,樓見榆惦念著還沒把晉州賬目要過來,便挽留太子再喝會兒茶。蕭承鈞卻不耐煩應付這些人,以回門不可過黃昏為由,帶著太子妃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