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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王不覺打量起休竹,見她梳著圓鬢,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頭上飾物兩三件,上面穿著醬紫色窄腰寬邊對襟高領襖子,下面穿著黛色十樣錦十二福裙子,耳垂上一對祖母綠耳針,胸前戴著赤金百獸項圈,手腕上一對血紅玉手鐲。略施胭脂,紅唇潤澤,眉目含笑,神態中絲毫不見驚慌不說,還有一股子沉著自信從眼睛里透出來的,讓整個人神采飛揚。
靖南王不覺看癡了,從來不知道小妻子認真裝扮過,也美得耀眼。心頭不禁一松,略帶歉意的口吻道:“剛剛得到消息,我要馬上出門。”
這算什么?碧翠端著早點盤子,愣愣半晌才回神。張媽媽、玉兒、銀翹等皆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靖南王。今個兒明夫人擺明了是動不了的,休竹初次理家,還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更重要的是,靖南王這個時候不能幫她撐場面!
耳畔傳來休竹溫婉沉著的聲音:“今個兒風大,王爺要不要再穿一件夾層衣裳?”
靖南王深吸一口氣,走過來握住休竹的手,奇異地發現,小妻子的手竟然比自己暖和,而那暖融融的感覺,似是瞬間使蔓延全身,緊繃著的下巴隨之松懈。笑容里多了幾分輕松,他怎么就忘了,這個小妻子當著他的面都敢明里暗里地擠兌他,她到底還會怕什么呢?
一年的沉寂,不過是顧慮著自己和明夫人之間的關系,并非真的就害怕了誰。
一時早飯擺放齊全,休竹坐焉吃了一些,靖南王也匆匆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外面便有小廝讓媽媽通報,車馬已準備妥當。
休竹忙叫碧翠包了點心讓靖南王帶上,好在車上吃。送走靖南王,休竹扭頭見眾人都望著自己,縱然心里多少還是有些忐忑,卻也絲毫沒有表現出來,說話也與往常沒有差別,“今個兒銀翹留在屋里吧,碧翠、玉兒、冬靈跟著我去,張媽媽也一起吧?!?
碧翠取了一件銀鼠領子石青色大氅給休竹披上,走到門外,天才蒙蒙亮,早有丫頭婆子在院子里掃雪。卻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見休竹出來才慌忙地散開。
休竹瞧著,嘴角不覺上揚,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靖南王的維護并非她們就真的沒有注意,想到這里,休竹對靖南王今天不能給自己撐場子的事兒也不那么介意了。
碧翠等人緊緊跟在休竹身后,前面兩個婆子打著燈籠,這是休竹成親后第二次這么早地去明夫人處請安。
彼時,明夫人院子里早已燈火通明,正屋半開著,門口一十二個體面的婆子候著,另有小丫頭等來來去去,也不知忙什么??傊瑘雒媪銇y,也頗為壯觀。
休竹來了,眾人忙過來見禮,休竹微微點頭,那邊明夫人屋里的婆子撩開簾子,休竹踏進屋時,耳邊似有不滿的聲音的傳來,“……今個兒怎么了?若是遲些,午飯也沒法子弄出來了。”
休竹身后幾人,不覺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蹙眉。休竹似是沒聽見,緊幾步直到榻前。只見明夫人一夜之間竟變得蓬頭垢面,身上披著繡花錦被,只里面穿著一件睡袍,套一件襖子。一旁一名小丫頭扶著她,她剛端著茶杯吃茶,氣色不太好,雙頰有些不自然的紅。
早有明夫人身邊的媽媽迎過來,滿是擔憂地道:“許是昨個兒染了風寒,昨夜里睡不著,早起就發燒,外面的婆子都等著回事兒,可夫人……”
休竹略點頭,也是一臉的擔憂,:大夫還沒來么?“
那媽媽搖頭,嘆口氣,“平日里倒好,一有事兒就推三阻四,這會兒大夫也沒叫來?!?
休竹沒說話,不過那媽媽的聲音倒是不大不小,屋子里的人都聽見了。遇上明夫人的事兒都推三阻四的,那今天遇上自己豈不更厲害?這是暗示那些人,能推三阻四的就推不顧一切阻四么?
休竹在床邊的機凳上坐下,正巧明夫人將茶杯遞過來,休竹順手接住,遞給一旁的媽媽,就聽到明夫人吃邊的聲音傳來,“也是我實在無能,平常不得病,這一病就起不來,今個兒也只為難你了。我……”
一旁的媽媽搭腔,“也有平常身體好,一生病就厲害了?!?
休竹聽了,忙扶著明夫人躺下,神色倒不是太驚慌,從明夫人和媽媽的言辭中,大概明夫人早就布局了今個兒會發生的一切。既然自己接手了就沒打算交出來,倒不必再裝的害怕了,免得讓她們瞧著更猖狂。
不過,有些話也不得不說,“我也不知如何理家處理,對外面的人也不熟悉,夫人這般也不能叫夫人勞累……這如何是好?”
明夫人微笑道:“一會兒吳媽媽就來了,她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吳總管家的,對府里的一切也熟知。我身邊的媽媽,平日里倒是也看過,可畢竟都是傳話跑腿兒,大字不認得一個?!?
說著,便讓那媽媽將一個大匣子取來,朝休竹解釋道:“對版牌都在這里面,需要支取錢的拿著對牌去取,上次教你看的那個賬本,便是咱們里面的賬本,每日里都記賬,月底和賬房對賬,再去總賬上或添或減。”
而恰好,今個兒就是月底,明夫人病的很是時候。
休竹點點頭,讓張媽媽接住,抬頭依舊不見大夫來。明夫人似是看出休竹的擔憂,忙笑著安慰道:“不過是偶染風寒,沒有大礙?!?
”可夫人如此,由不得不叫人擔憂。“
明夫人寬慰地笑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我倒撐得過去,別讓外面的亂起來才好,如今又是年底,陸陸續續便有許多事兒。今個兒為難你了,若有不明白的,便來問我,你去吧?!?
因想到婆子們今個兒都來了這邊,明夫人又仰起頭吩咐丫頭,去把西邊抱夏整理出來,讓下面管事今個兒暫且就在那邊回事兒。
話說到此,休竹點點頭,又不放心地囑托明夫人好好休息,讓身邊的媽媽好好服侍,才領著張媽媽等人出來。
那院子里的管事們早炸開了窩,見休竹出來,略安靜了一下,便有體面的婆子進明夫人屋里去詢問。休竹只當沒瞧見,由前頭明夫人屋里的丫頭領著,一路往西邊抱夏去了。她就不信,后面的張媽媽抱著對牌匣子,她們這些人的眼睛就沒瞧見?
暗暗抑制胸膛里的火氣,休竹不緊不慢走著,臉上的依舊掛著一抹笑。一時進了西邊抱夏,三十來平米四四方方空空蕩蕩一間屋子,只東邊擺著一張楠木填漆八仙桌,兩張椅子,其他一概沒有,連窗簾子也沒掛,竟是一室冰冷,涼風直從腳地往上竄。那丫頭倒是機靈,見休竹略蹙眉,忙道:“以往都是在夫人屋里回事兒,只今個兒夫人病了,想著就這屋子干凈。又是……”
又是突發事件,來不及給這屋子燒上地龍,連爐子也沒空兒抬一個進來,休竹笑道:“夫人是該安安靜靜地歇歇,這里不錯,桌椅倒也齊全。”
那丫頭訕訕地笑了笑,見休竹不氣不惱,羞愧地紅了臉,像做了錯事般忙不迭地道:“奴婢去給奶奶拿只暖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