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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拎起旅行包出了門,皮貴關上門后,又趕緊給燕娜打電話,沒留下老太婆,他怕自己做錯了事。
燕娜的手機仍然不通。皮貴覺得悶得慌,又給小雪打電話,想和她聊聊北京打來的電話,還有安柏那小子想采訪她的事。可是,小雪家里的電話是魏阿姨接的。她說小雪已經睡覺了。皮貴看了看時間,已快到夜里十一點,便說那就不打攪她了。
皮貴進了房間,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半夜時分,燕娜的電話終于打通了。燕娜說這個古鎮搞燈會,剛做完節目,這之前手機都關機。聽皮貴講了她姑媽來的事后,燕娜先是“啊”地叫了一聲,接著語氣急促地說:“皮貴你沒搞錯吧,我姑媽是說過幾次想來這里的醫院看病,可一直沒能來,兩個月前她就已經去世了……”
皮貴的頭腦里“嗡”的一聲,想起那個老太婆的樣子和在屋子里的行為,不覺背上有些發冷。
第九章 輪椅上的男人
整個大院都沸騰了。小雪跑到樓外時,保安們正拿著滅火器往樓里沖。很快,刺耳的警報聲由遠而近,消防車一輛接一輛地呼嘯而來。在小雪的記憶里,這大院里出現火災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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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市以西兩百多公里有座大型煤礦。一年前,礦井發生透水事故,有12名礦工遇難。事發后,煤礦的礦長兼黨委書記翁云剛被關了起來,成為小雪爸爸的獄友。對這個礦長的處理最近有了結果,鑒于他僅僅負有領導責任,因而免于刑事起訴,給予他撤除黨內外一切職務的處理。對這事,當地的報紙和電視都作了報道。現在,小雪正坐在他對面,聽他講爸爸在獄里的一些事。
小雪接到礦長電話的時候,出于穩妥考慮,便讓他到家里來談。可他不愿意,他說雖然她爸已死,他和她見面已沒有串通案情的嫌疑,但來她家,或許還是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小雪對此表示理解,便同意在外面見面。他和小雪約在一家小茶館,在城郊,小雪好不容易才找到。
翁礦長五十多歲,有點憔悴,但說話時仍有些當過領導的語氣。他對小雪說:“約你出來,這個、這個事嘛,當然很重要。”
接著,他講起了和小雪爸爸的一些事。他說,在鄒副市長被單獨關押前,有一周左右時間他和鄒副市長在一起。但鄒副市長除了看獄方提供的報紙,幾乎不怎么說話。有時背著手在屋里來回走,心事重重的樣子。在被單獨關押的前一晚上,他突然對翁礦長說,老翁啊,你的問題不大,關一段時間很可能就被放出去了。我呢,這輩子大概完蛋了,只是對不起老婆和女兒……
小雪聽到這里,忍不住抽泣起來。翁礦長停了一下,繼續說道:“你爸還說對不起他的司機李祥,為了他,李祥也進了監獄。他讓我出來后一定要轉告你一件事,將一件東西交給李祥的弟弟李柱,這東西還值點錢,算是他對李祥的補償。”
小雪止住了抽泣,疑惑地問:“什么東西?”
翁礦長說:“你爸爸沒講,我當時也不便深問,我以為你知道。”
小雪說:“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翁礦長想了想說:“既然這樣,你爸爸的司機李祥一定知道是件什么東西,你見見李祥的弟弟吧,看他能不能說得清楚一點。”
“李祥的弟弟,他在哪兒?”
翁礦長站起身說:“他就在這里,你跟我來。”
小雪跟在翁礦長后面,從茶館后門出去,眼前是一個農家小院,有不少樹木,靠墻還有一個井臺,周圍鋪著青石板。在城郊還保留著這樣地道的農家小院,這讓小雪驚奇。
翁礦長叫了一聲“李柱”,從一間房子的雙扇門里立即滾出一部輪椅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坐在輪椅里,他雙手滾動車輪,那輪椅瞬間就沖進院里,并快速打了個旋,正對著翁礦長和小雪。
翁礦長給小雪和李柱相互作了介紹,然后說:“你們談吧,我有事先走了。”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額頭寬大,這使他的兩頰更顯瘦削。他凹陷的眼眶里射出的光讓人有些害怕。小雪多年前曾見過他一次,那是在一次春節的私人宴席上,他剛從車禍中撿回一條命,便坐著輪椅來赴宴。這之前,他搞城市拆遷工程掙了不少錢,剛換了一輛豪華車,便出了車禍。
此刻,他看著小雪說:“哦,長這么大了,請進屋坐。”
一排平房的中間一間是客廳,從院里上階都修有斜坡,李柱的輪椅比小雪走得更快。進屋坐下后,他將輪椅一轉,在茶幾對面正對著小雪。然后,他用大嗓門叫了一聲:“鄢脂,來客人了!”
一個女人很快進屋來泡茶,她三十歲出頭,面容清秀,身材卻高大豐腴,盡管穿著寬松的深色衣衫,但仍掩不住她那像山丘一樣凸起的胸部和臀部。她剛為小雪沏上茶,李柱探身看了一眼,伸手端起茶杯便向她身上潑去,同時罵道:“傻婆娘,給你說過多少次了,給女士要泡冰糖菊花茶,你長的是豬腦呀!”
這個叫鄢脂的女人是李柱的老婆,她驚叫一聲,也顧不得身上被燙著沒有,便立即去外面拿來拖把,將地上的茶水打掃干凈。她抬頭對李柱說:“你別這么兇嘛,我重新泡一杯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