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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唯一和小雪的事有關的人就是燕娜了。她的堂弟小胖娃證明,是燕娜給他打的電話,說有人要來住院。盡管小胖娃表明,燕娜也不知道來住院的是什么人,她只是受人之托幫忙聯系而已。但是,那個要燕娜聯系的人,一定是什么都清楚,并且很可能是這個事件的主謀,而包括車禍死者等人都僅僅是執行者。
皮貴想,要是能認識燕娜,從她那里打聽到托她辦事的是什么人,那可就太好了。他會尋到這個主謀,警告他收手或者干掉他,必要時和他同歸于盡也在所不惜。可是,他,皮貴,一個給死人穿衣擦澡整容的人,要認識燕娜真是比登天還難。他還在讀書的時候,燕娜就很有名氣了。她后來還鬧過一場緋聞,全城皆知,說她與一個國外的華人富商好上了,狗仔隊還在網上貼出了她與那個富商走出酒店的照片。那富商給她在全城最昂貴的月下花園買了別墅,她還懷上了那富商的兒子。但最后,兩人還是分了手,燕娜生下兒子做了單身母親。然而,這一切并沒影響到燕娜的節目收視率,也許主持人有故事,觀眾會更喜歡。
皮貴看了一會兒電視,沒有想出接近燕娜的辦法,便悶悶不樂地回宿舍去。進屋后,他看見放在桌上的手機有未讀短信,點開來看,是禿主任給職工群發的短信,說上級領導下周要來殯儀館檢查工作,各位員工在做好本職工作的同時,務必打掃好各自的環境衛生。皮貴是先進工作者,這手機是單位發給他的獎品,里面還預存了一年的通話費。可這東西對皮貴來說意義不大,除了禿主任找他,他的手機幾乎從來沒響過。
不過,在今天這條短信中,“上級領導”幾個字讓皮貴頓受啟發。如果有“上級領導”介紹他去找燕娜,這事不就成了?皮貴產生這想法有他的道理,因為不論官人名人富人,他們本人或親屬都會死,其中不少人是由皮貴經手料理的。事后,死者的親屬會感謝他,有的還會留下名片。幾年下來,皮貴的抽屜里就有一大堆名片。想到這里皮貴高興起來,立即打開抽屜,在名片中尋找可能認識燕娜的人。最后他選出三張名片,一張是市機關事務管理局的某處長,一張是某時裝公司的董事長,還有一張是月下花園物業管理處的一名主管。這三人中,前面兩人有實力,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官員很可能認識電視臺的領導;時裝公司的老板說不定就是電視主持人的服裝贊助商。可是,要打電話給這兩人,皮貴又猶豫了,這些人當時對他感激不已,但現在可能連他是誰都記不得了。即使記起了,人家會幫他的忙嗎?而第三張名片,這人雖說是打工的,可直接管著燕娜居住的月下花園,找他幫忙,準行。這個物業主管叫邵梁,他有個弟弟叫邵魯,皮貴當初是在建筑工地打工時認識這兩兄弟的。去年,邵魯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摔死了,邵梁來殯儀館辦手續時,意外地遇見了皮貴,皮貴給他弟弟免費做了整容。邵梁便留下這名片給他,說是以后多聯系。當時這只是一句客氣話,沒想到,這次這人還真派上用場了。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皮貴驚了一下,拿起手機一看,竟然是小雪打來的。她說:“皮蛋,我在寺廟認識的胡剛和胡柳兩兄妹是好人,我們誤會他們了。現在他們一定要見你,說我有這樣好的老同學,大家一定要在一起聚聚。”
皮貴一聽就緊張起來:“什么好人,你別輕信了。”
小雪說:“你就相信我的智商吧,錯不了。胡剛很快就要回美國去了,我看過他的護照。他妹妹胡柳是本市一家汽車銷售公司的片區經理,都是正派人。”
皮貴猶豫起來,說實話,那天晚上他意外看見小雪和這兩人在一起,也許是心里太過緊張,因而便認定小雪身處危險之中。尤其是看見小雪喝可樂時,他以為小雪很快就會暈倒,可事后證明,那可樂一點兒問題也沒有。現在看來,也許真是他錯了。既然如此,去見見面并為那晚的事道歉也是應當的。
皮貴于是問道:“小雪,你在哪里?”
小雪說:“森林山莊。我現在是在酒吧的衛生間里給你打電話,主要是想告訴你,我對他們講了你的名字和我們的同學關系,但職業,我說你是醫院的整形美容醫生,我想這……這樣說可能好一些。你趕快來吧,我們在酒吧等你。”
森林山莊在本城的西邊,離皮貴這里剛好不遠,坐車半小時之內就到。皮貴在電視廣告上看過這個山莊,建在一片淺丘之地,樹木很多,有高低錯落的歐式古典建筑和人工湖,是一家集酒店、健身、茶舍和垂釣于一身的休閑場所。
時間是晚上八點多鐘,皮貴換上一件干凈的短袖白襯衣,出門打的直奔森林山莊而去。
酒吧在山莊中一處隱秘的房子里。進門是一架大風車,墻上掛有斗篷、牛頭和長劍等東西,給人一種身處中世紀的感覺。屋梁下懸著不少馬燈,空氣中仿佛有霧氣,但皮貴還是很快看見了小雪和那對兄妹。小雪站起來給他們相互作了介紹。皮貴發現桌上放著洋酒,小雪的臉已是紅撲撲的。天啊,小雪的神情完全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她的眼睛像發亮的黑水晶。
皮貴坐了下來。說起那晚的事,皮貴不好意思地表示抱歉。胡剛哈哈大笑。“誤會,”他說,“天大的誤會。不過你的心思是要保護小雪,真是個好同學。”他故意將“好同學”三個字說得很重,好像是對皮貴強調,你們僅僅是同學關系而已。胡柳插話說:“皮貴是醫生嘛,醫生的心都很細,行事都小心謹慎的。”胡剛說:“是的是的。不過那晚你們跑進醫院側門后,到哪里去了呢?”皮貴一下子有點慌神,只聽小雪立即說道:“這還不簡單,我們從側門進去,從正門走了。”胡剛又是大笑。“有趣。”他說。看得出他今晚的興致也很高,很有男子氣的臉上始終笑吟吟的。
皮貴堅持不喝酒,不是他不能喝,而是對胡剛心懷芥蒂,男人通常用這種方式表示距離。胡剛對此卻并不在乎,只管和小雪頻頻碰杯,然后他倆相視一笑,將杯沿湊到唇邊慢慢品嘗。
胡柳似乎也有些被冷落的感覺,便將身子轉向皮貴,和他聊起天來。她說:“皮醫生,你們搞整形美容的,很忙吧?”皮貴點頭。她又說:“做眼皮、做鼻梁、隆乳和抽腹脂什么的,你都做嗎?”皮貴說:“當然都做,現在有這些需求的女士越來越多。”
這時小雪插話過來問道:“你們在聊些什么呢?”顯然,她現在才意識到皮貴一直沒有喝酒,而且與胡柳說話也是無精打采的。胡柳轉頭對小雪說:“我們聊整形美容呢。”胡剛說:“皮貴同學干的可是一份好職業啊。”他又強調“同學”,皮貴想反擊他,可叫他只能是“胡剛”或“博士”,而這都抬舉了他。皮貴突然想起了“假洋鬼子”這個稱呼,可是他沒敢叫出口,不過心里想到這稱呼,也覺得解了點氣。氣一順,靈感也來了,皮貴說:“我這職業,一般啊,哪比得你在美國做教書匠。”胡剛愣了一下,“哦哦”兩聲后,竟一時找不出話來應答。小雪已感覺到氣氛不對,立即站起來給皮貴斟上一杯酒說:“皮貴,今晚大家難得相聚,我敬你一杯。”皮貴端起杯來一飲而盡,這酒真香,因為是小雪給他斟上的。他看著小雪發亮的眼睛,心里真為她高興。這樣,他對胡剛的氣也消了,不管怎樣,今晚的聚會讓小雪很開心,這就夠了。
這時,胡剛對胡柳說:“妹妹,已經有些晚了,你開車送皮醫生回去吧。”他這次沒叫“皮貴”或者“同學”,看來他也知道客氣了。不過這話還是讓皮貴大感意外:“怎么,我們不一起走嗎?”胡剛說:“我們還要小坐一會兒。”皮貴正想說那我也再坐一會兒,沒想到小雪站起來對他說道:“皮貴,你就先走吧,你明天還要上班,早點休息。”皮貴一聽這話,委屈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不過小雪的話他還是要聽的,便點頭稱是。和胡柳一起走出酒吧后他又想到,也許小雪真是怕他太累,要他早點休息。
胡柳帶著他,穿過暗黑的林間小道和草坪,向停車場走去。到了車邊,胡柳并不打開車門,而是回過身,望著不遠處閃閃爍爍的燈火,好像在想什么。突然,她轉頭對皮貴說:“知道嗎?今晚我們要住在這山莊了。”皮貴吃驚地問:“你們三人?”她說:“是的,胡剛和小雪都說這里環境好,舍不得離開了。”
皮貴心里的滋味一下子無法言說。只是,這對兄妹看來確是好人,只要小雪安全,她要怎樣做皮貴都只能依她了。
胡柳又在車邊站了一會兒,然后才打開車門坐了進去。皮貴坐在副駕駛位置,可是胡柳并不開動汽車,她問道:“腹部抽脂,有危險嗎?”
“沒有,很安全的小手術。”皮貴說。
“我的工作,走動很少,出門又是開車,腹部的脂肪就多了,跳操減肥也沒有用,你幫我看看,我這腹部適不適合抽脂。”
皮貴一下又緊張起來,這女孩真要來找他做手術怎么辦?正在發愣,只聽胡柳說了聲“你出來”,她自己便先下了車。下車后,胡柳打開了后座的車門,然后雙腳搭在車外,一下躺到后座上。她將連衣裙撩了起來,露出了整個腹部。她說:“你給我看看,適不適合抽脂?”
皮貴怔住了,感到血往頭上涌。在沉寂無人的停車場上,昏暗的光線中浮現著女人白花花的腹部和大腿,小腹下面緊繃著一條狹小的內褲。
皮貴站在車外呆若木雞。他的工作,使他對人體——包括女人的身體都不陌生,但鮮活的女人身體,他從未見過。他雙腿顫動,身體有種要飄起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