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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棲進入喜房后, 已經遠離大堂中的喧囂,被一路扶到喜床上。
按常理說,云棲應該蓋著紅頭紗等待新郎入洞房, 在此之前是不能隨意走動的。
此時娘家的陪嫁婢女們不能與之一起,在她們離開前,云棲詢問今日端王府府外怎么這么多人等候。佩雯是個管不住嘴的,雖然奇怪自家姑娘不是在花轎里面嗎,怎么看上去不知道的樣子。
她在云棲耳邊嘰嘰喳喳,將端王怎么在迎親隊伍全程懵的情況下下令游城三圈, 就連城郊邊的農家人都放下耕地過來看熱鬧了。還有三位王爺那一路豬肝樣的臉色, 對端王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能讓她們樂一年。
佩雯將過程說的妙趣橫生,如果不是華年阻止, 她很可能還要繼續描述。
華年已經發現云棲在整個迎親過程中發生了些什么,她最為年長, 拉著其余侍女出去, 給云棲冷靜的時間。
云棲在頭蓋下的神情堪稱精彩,所以她的確昏迷了很長時間,還讓那么多人圍觀, 難怪入門的時候大家像是解脫了一樣。
云棲捂著臉, 恨不得世間有時間回溯, 這太丟人了。
但又不能說魏司承做錯, 而且他是在幫她。
雪蟬敲門進來, 讓喜娘先出去,喜娘臉上神情.欲言又止, 想到這次大婚端王一系列逾矩的做派, 也不敢再多言。雪蟬是從福源樓過來的, 她此刻眼眶還通紅著,剛哭過紅腫還未徹底消下去。
她讓其余探子去處理紫鳶的后事,她則是先來保護新嫁娘。
不明真相的人只看到了花嫁的盛況,卻不知道暗中潛伏著蠢蠢欲動的覬覦者,幸而那股詹國勢力沒有動手,大婚還是圓滿完成了。
雪蟬擺了擺手,丫鬟們魚貫而入將一個個熱菜擺在桌子上。
云棲耳邊傳來雪蟬的聲音:“殿下還需一會,讓王妃不必拘泥規矩,先用些飯菜為好。”
一般來說新嫁娘出嫁當天是不吃飯的,最多只能喝點水,經過冗長的婚禮,進了喜房早就餓得前胸帖背,偏偏大多數新郎還要在外宴席賓客,再次延長了新嫁娘的饑餓時間。
像端王的身份,來的賓客只多不少,特別是今日來回折騰了迎親隊,他會被留在廳堂許久。
說著,雪蟬就帶著其余婢女們離開,將房間留給了云棲。
云棲上輩子就是餓得頭暈眼花,才等來了姍姍來遲的新郎。
那時候他們因各自的理由成婚,魏司承沒理由遷就她,所以云棲并不覺得有什么委屈。
但這一切在與這輩子對比下,她一時想著她和魏司承是不是都藏了太多的秘密,云棲有時候是將魏司承的前世今生當做兩個人來看的。
云棲也不是一般閨秀,既然魏司承都不在意了,她何必拘泥形式。
她扯掉頭蓋,將沉重的鳳冠從脖子上摘下來。
感覺自己的脖子重獲自由,重重舒了一口氣,還好就這么一次,再這么戴下去脖子會斷。
她觀察著喜房內部,房間比前世大了兩倍不止,這是將一明間與梢間中間的墻打通,直接變成了內室。屋內布置精巧簡約,細節處與她在李家的房間有些像,這讓初來的云棲有了一絲安全感,她沒想到魏司承連她剛來不習慣新環境的心情都考慮到了。
喜燭還燃著火焰,滿目的紅。燭臺下方擺著幾盆果子,居然是清一色的青棗,這季節還有青棗?
云棲走過去取了幾顆,都沒有發現自己嘴角的上揚。
云棲心底居然升起了一絲忐忑與期待,但這股糾結的情緒很快像是被海綿吸收了一樣,她又恢復了冷靜,她捂著胸口,總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如果不是她本就有疑慮,根本不會注意到心態上的細微變化,總覺得她好像缺失了什么。
這種玄乎其玄的感覺,更像她的異想天開,云棲只能暫時作罷。
云棲默默看向比前世大了兩倍的喜床,又想到魏司承抱她入花轎,牽著手入洞房等一系列三級跳的行為,他們在大婚前可沒這般親近,實在太不習慣了。
還有,那最讓人羞恥的全城繞。
“啊——!”
云棲掀開被子蓋躲進里面,滾動腦袋,不想出去見人了!
臉頰滾動間擱到了藏在被子里的花生、紅棗,想到它們的含義,云棲輕咳了一聲。猛地從被子里鉆了出來,恢復了平日端莊賢淑的樣子,目光矜持,姿態悠然。
她吃了點桌上的熱食,再次回到床上坐著。
不知怎么的又想到魏司承的那句“等我”。
慶朝有不少男女都是新婚夜才見的,大婚當日便要圓房,本來也是約定俗成的。
但前世魏司承根本沒這方面需求,婚禮也不過是走個過場,他似乎也不屑碰她,所以她這次就直接忘了這件事。
若是這輩子他想的話,她好像沒什么道理拒絕?
被魏司承這一系列操作下來,云棲根本沒精力去回憶李崇音的所作所為,滿腦子都是新婚夜該如何應對?
大約是太緊張了,坐了一會,她感到身下有一股暖流,流了出來。
嗯。
嗯???
宴席一直持續到月上柳梢。
魏司承全程都顯得心不在焉,特別是發現眾人眼神經常在女席位置上的杜漪寧與自己身上徘徊,曖昧非常。
好似他不做些什么就對不起他曾經京城頭號紈绔的名號。
云棲一個他都應付不過來,他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他都自斷后路了,居然還有人想往他后院塞人。
杜漪寧見魏司承在每一桌上敬酒,卻偏偏一個視線都不向自己這里看。
你可還記得,有一次被關在黑暗的漏間時,我把你帶出來,你對我說什么嗎。
“阿寧,你是我的光。”
我沒離開你,是你,先不要你的光了。
杜漪寧在身旁貴婦們的驚詫目光中,將杯中烈酒灌入口中,嗆得淚水狂飆。
眾貴婦想著,杜相家的千金是借酒消愁?但與她交好的皇子這么多,沒了端王還有別的,有何好難過的。
其實以她杜相千金的身份出席婚宴并不適合,但杜漪寧是皇上親口承認的女先生,就以她的詩詞天賦,一個女先生的名號也不算虧。她出現在這里,從規則上合理,但在人情上不合理。
她想到那日醒來后的晴天霹靂,那老皇帝居然要了一次還不夠,杜漪寧惡心地想吐。
她握緊了手,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魏司承,都是你們逼我的!
幾位王爺今日被魏司承繞城迎親的事折騰了許久,心中有氣,拉著魏司承就是不讓走。
一般人是不敢隨意向他敬酒的,但這幾位全是朝堂有名有姓的王爺,魏司承根本沒法拒絕。
魏司承說自己千杯不倒那是夸張修辭,但他的酒量的確是出了名的好。上次若不是錯估了千里醉的后勁,也不會當場醉得第二日都忘了。
但再海量,也抵不過幾位王爺狂灌,他們像是要把白日的氣都灑在魏司承身上,就是不讓他如愿進洞房。
“不怕告訴你們,本王喝醉了后,六親不認!”魏司承趁著還清醒時,對幾個王爺威脅道。
“信你個鬼,你們軍營里的猛將不是號稱都是酒中好漢嗎,別和哥哥們客氣,你哪有那么容易喝醉!”
“老九,你不喝可是不給哥哥面子!”
魏司承被一群人圍攻,漸漸不支。
他原本清明的目光也開始恍惚,終于到達某個程度,腦海中一條緊繃的線,斷了。
眾王爺看魏司承的表情從放肆漸漸收斂,忽然變得冷漠矜持。
這是怎么了,喝酒還能大變臉。
魏司承看著眼前敬來的酒杯,睨了眼已經醉得云里霧里的八王爺,他直接推開了酒杯。
轉身快步離開酒宴,其余王爺面面相覷,什么意思?
“你要去哪里?”
“入洞房。”魏司承快步離去,只留了一地熱鬧非凡,由府中管家收拾殘局。
他的聲音那么清貴漠然,絲毫沒有旖旎的成分,但誰將洞房說得這么理所當然的。
幾個王爺疑惑不已,商量著干脆跟過去,一同看看那傳說中的傾城新娘。
他們早就好奇死了,讓魏司承屢屢打破規矩的新娘是什么樣的。
這種盛裝之下的新娘子不是美得驚人就是丑得驚人,婚嫁一生也就一次,以后再見到意義也不一樣了。
喜娘被趕出了門外,好不容易盼到健步走來的端王,剛要說喜結連理的吉祥話,就被端王一把推開。
魏司承直接開了門,回頭看到幾個躍躍欲試想要鬧洞房的王爺們。
冷聲吩咐周圍的侍衛:“送幾位王爺一程。”
王爺們都被他給弄懵了,哪里想到魏司承會這么不上道,居然連古往今來的習俗都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