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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不允許在她管轄下的西苑,出這樣的丑事。
聞言,她斟酌了一下,便同意了云棲的要求,道:“都去外面候著。”
仆從們離開,只留下李映月主仆。
“映月,你也是。”
李映月聽到余氏改變的稱呼,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是蒼白了許多。實在是云棲表現(xiàn)的太明顯,她再多說些什么,更是讓余氏對她懷疑加深,她這次真是跳入黃河都洗不清。
幾個婆子將冬兒像死狗似的拖了下去,云棲冷淡地望著冬兒生死不知的樣子,如果不是她有所防備,現(xiàn)在躺在這里的就是她,在余氏望過來時,她又恢復(fù)了誠惶誠恐。
余氏以為她是害怕或是對冬兒愧疚,拍了拍云棲瘦弱的肩,卻發(fā)現(xiàn)手及處骨瘦如柴,云棲瘦得脫了形,只看那張秀麗的臉并不明顯。她平日穿著不太合身的衣物,府里還沒趕制新的,她只能穿其他婢女用不上的,自然大了許多,顯得空蕩蕩。
余氏忍不住想起錦瑟曾說過,云棲身上總藏著各種糕點,如果其他人看到多半以為小姑娘貪吃,但錦瑟知道那是餓怕了,這是窮病,生怕吃不到下一頓。
李映月出了偏房,她收拾了心情,微笑著讓所有人不必焦慮,二夫人不會冤枉任何人,她也會一同隨她們等待,看到四小姐在,仆從們都安心了下來。
“這兒燈火通明,可能會影響到東苑,你們幾個去苑門外守著。”
幾個被點名的丫鬟滿是興奮地走去。
李映月處理完,才到離偏房不遠的廊廡下站著,她的笑容不再,冷漠地望著前方。
貼身丫鬟焦雪倉促過來將芙蓉色軟金絲大氅披在她身上:“四小姐,仔細著涼。”
李映月?lián)]手拂開,并不理會焦雪。
“四小姐,您不必……”曹媽媽說道,大部分時候,二夫人念著往日情分,也不會處置自己,何況云棲只是個小丫鬟。
“你閉嘴!”李映月語氣尖利,察覺周遭的目光,那些仆人們驚恐的眼神,才猛地轉(zhuǎn)身。
屋內(nèi),云棲察覺到余氏摸了下手臂處,抹去眼角的淚珠:“請二夫人稍等片刻。”
她們仆人的屋子沒有有效的取暖方式,云棲將平日不舍得用的碳放入火盆子,又架上架子,把水壺擱在上面,搭成了個簡易的爐子。
過了會,也許是火焰的效果,冰寒的屋子像是瞬間灌注了溫度,云棲來到余氏跟前,再次跪下來。
余氏看著云棲剛才的作為,對這個細心的小姑娘更心生憐愛,她來的匆忙,沒帶熏籠也沒帶手爐,難為她想到這法子。
這般年歲進府的丫鬟哪個不是冒冒失失的,少有云棲這般懂事。
同樣歲數(shù)的映月,還在她懷里肆意撒嬌。為著李崇音不來看望自己,鬧了無數(shù)天脾氣,非要李崇音想著法子哄她開心。
察覺到自己拿女兒與丫鬟比,余氏也驚覺自己的不應(yīng)該,略過不提。
“云棲,我說過很多次,在我面前無需如此,”
“禮不可廢。”
“你這樣,我便要覺得你是對我有什么不滿了。”余氏故意板著臉。
云棲慌張地擺手,結(jié)巴道:“當(dāng)然不是,不是的!”
雖說本來也只是為了讓小姑娘消除恐懼,但看她這模樣,余氏也不好再嚇她。
“好了,不過戲言罷了。你讓我遣散所有人,只單獨與你說,是為了什么。”
“……有些話,奴婢怕有人不讓奴婢說下去。”
“誰能在李府如此肆無忌憚,不把我放眼里?”余氏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云棲并不說話,但答案似乎已然呼之欲出。
“云棲,你能為后面自己說的話負責(zé)嗎?”余氏稍稍調(diào)整了坐姿,如果說之前的是端莊自持的,現(xiàn)在就有些審問的架勢,眼神略微變化。她坐在房內(nèi)我唯一的椅子上,眉目平和,卻暗含鋒利,如若仔細分辨能聽出一絲警告。
云棲心一緊,余氏可能明白什么,她不打算隱瞞,將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如實報告。
噗噗噗,水壺口發(fā)出了聲音。
“水開了,奴婢去沖茶。”
余氏沒想到這時候云棲還能記得這樣的小事,只為讓她不再受涼,心中有些暖意。
云棲先行了禮,起身從爐子上端了燒好的壺,為余氏倒了一杯茶,姿勢比專業(yè)斟茶丫鬟都要標準些,仔細看還有古樸韻味,像是經(jīng)過最專業(yè)的訓(xùn)練過,還沒等余氏細品,云棲再次端端正正跪下來,看著低眉順目。
但直到此刻,余氏發(fā)現(xiàn)云棲也是有棱角的,真逼急了這孩子會爆發(fā)。
“奴婢能為自己說的話負責(zé),前些日子,奴婢已感到周遭的態(tài)度變化,所有人都遠著奴婢,飯菜是剩下的,通鋪上的被子不翼而飛,剛打掃好的廊道沒一會又臟了,這些都是能查證的,奴婢也不怕查,只怕有人不說真話。發(fā)生得多就不是巧合,詢問之下,胡蘇將事實告知……”
“胡蘇是哪個?”
云棲指著一排昏睡的丫鬟中,最漂亮的那個。
別看胡蘇在她們末等丫鬟里很有名氣,還是家生子,但不見得能被主子們記得。
“她說了什么?”余氏看了兩眼,隱約有些印象。
“是曹媽媽讓她這么做的。”
余氏眉頭一簇,一掌拍在扶椅上,曾是江南巡撫夫人氣勢重現(xiàn)。
余氏沒想到云棲真敢說,她遇過會作妖的丫鬟小廝不知幾何,便是李昶的幾個姨娘,又有哪個是安分的,太多舌燦蓮花,各憑本事博取主子關(guān)注的,用美貌和柔弱博取同情憐愛的,實在不希望她所喜愛的丫頭也讓她失望:“云棲,有些話,你當(dāng)知道說了有什么后果,如若有半點說錯了,李府的家法不會是你想嘗試的。”
“知道,奴婢賤命一條,死了也沒人在乎。但即便死,奴婢也不想白白枉死。夫人最是公允,除了您,其余人,云棲……都不信。”云棲像是豁出去了。
云棲也知道什么都不說,是現(xiàn)在最好的選擇,其實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以卵擊石。
如果她沉默,以李映月的性子會約束曹媽媽,至少短時間內(nèi)不會再出手,等大家都遺忘今天的事,李映月會尋個由頭把她打發(fā)走。
而余氏大約有所猜測,但會給女兒與府里老媽媽留個人情,高高拿起低低放下。
云棲不該撕破這層薄薄的窗戶紙,這并不是后宅生存之道。
但這只是暫時的,等曹媽媽修生養(yǎng)息后,會卷土重來。
她身如浮萍,偏生不愿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