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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去,拿起窗前木柜上的針線筐,她女工水平中上,比不得府里繡娘,不過襪子這種物件不需要高深的繡工,主要是細心地磨平線頭,不硌腳。
她將襪子遞給裴鈺安,布料用的是墨藍細棉,邊緣用暗線繡了幾道流云紋。
裴鈺安在椅子上坐下,瞥了眼那襪子:“嗯,不錯。”
云酈極少給裴鈺安做女工,什么東西都是多了就不值錢,只除了最開始的那件衣裳,便是上次的劍穗,按理說這次的棉襪,他如何也得表現得歡喜些。
“世子,你從京城趕來,肯定辛苦了,我去做幾個小菜可好?”
裴鈺安沒有拒絕,點頭應好。
接下來的兩日,他在村子里陪著云酈,愿意熬夜處理政務來趙家村陪伴她,心里肯定是有她的,但態度又這么冷淡,思來想去,云酈只能得到一個答案,就是被阿玉點起的那股邪火還沒徹底消失。
云酈只好更加溫柔小意地伺候裴鈺安,甚至還提出給他做身衣裳,鞋子。
裴鈺安淡淡地道:“隨便你。”
半夜,就算裴鈺安要抱她去馬車,她也沒拒絕,反而特別配合地同意。畢竟路家房間和客棧山莊不同,這是人家刻意給云酈騰出的最好房間,云酈走后,還會有路家人住,裴鈺安實在不能接受在別人臥房行事。
慶幸的是,國公府馬車寬敞,裴鈺安也能施展開,只云酈聽著馬車搖晃聲,絞著裴鈺安的力度不由更緊。
裴鈺安呼吸一滯,拍了拍她的臀,啞著嗓子道:“放輕松。”
云酈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但饒是云酈如此賣力,裴鈺安第二日心情只略轉晴一點,比前一日話多兩三句話。
有改變就是好事,云酈有信心,再哄上十來天,應該就能好。
三日后,云酈的母親和趙容入土為安。兩座新修的墳墓雅致大氣,等燃了鞭炮,人群退去。
云酈跪在她娘跟前,準備磕幾個頭,只她剛跪下,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影,云酈一怔:“世子……”
裴鈺安面色恭敬地給云酈娘親磕了三個頭。時下只跪君跪父母跪老師,從沒有跪姨娘或者通房娘親的,不過裴鈺安會跪,云酈也不意外,她在他心里不一般。
可既然都不一般,她也哄了這么久,裴鈺安怎么就卡在那事上。雖說越是喜歡越容易生氣,但裴鈺安這次有些過于難哄。
今日時辰還早,剛過午后,裴鈺安已趙家村駐留快四日,這段日子他很忙,能來趙家村都是擠出來的時間,裴鈺安便決定今日打道回府。
云酈也在趙家村待了小半月,早半天回去也沒事,便應好。
朝路奶奶一家道別,送上厚禮,云酈正準備上馬車。
背后傳來一道脆生生的嗓音:“秀秀姐,你要走了嗎?”
云酈抬起頭,見是阿玉和陳宣兄妹站在不遠處,她笑著點點頭:“是啊,阿玉,秀秀姐要走了。”
她彎腰對阿玉囑咐了幾句,又瞥了眼身側神色平靜的裴鈺安,看著陳宣道:“陳宣哥哥,你保重,希望下次回來給我娘和二姐掃墓的時候,能看到你夫人。”
陳宣望著她,點了點頭:“好。”
裴鈺安看著這一幕,先轉身上了馬車,見裴鈺安上車,云酈也趕緊上車,一進車廂便瞥見雪白絨毯上的目光,想起這兩晚上在這車廂上的荒唐,云酈臉不由一熱。這時余光掃過裴鈺安腰間摩挲得發皺的荷包,她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可又說不出原因。
她低低地叫了一聲:“世子。”
裴鈺安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云酈心底默默嘆了口氣,看來還有的哄。
馬車緩緩駛離趙家村,裴鈺安一走,監督趙全的侍衛撤掉,趙全得自由后,立刻往路家趕,剛到就聽路家人說云酈走了一個時辰,趙全趕緊道:“路嬸子,你可知秀秀住在京城哪個地方?”
路奶奶搖頭:“這我可不知道。”
“路嬸子,那可是我唯一的女兒。”趙全急道。
路奶奶淡定道:“你不是有趙慶那個兒子嗎?”
“你們都知道了,他分明是林燕子和別的男人……”
路奶奶擺擺手:“我不知道,而且你當初都把秀秀賣了,也說當沒生過這個女兒,你快回去!”
說完不等趙全再開口,路奶奶進了屋,任憑他再喊叫,也不搭理,等路奶奶的兒子回來,發現趙全在他家門口,立刻將人趕走。
天要黑了,趙全無可奈何地往他那空蕩蕩的房子里走,走到半途中,一個中年男子叫住他:“趙全。”
趙全機械地扭過頭,來人拍了拍他的肩:“當年我就說讓你好好養大三個女兒,你硬要……”
“唉,你看看王五的日子過多好。”
“婆娘死后,王五自己拉扯大兩個不滿七歲的女兒,如今女兒們成婚生子,哪個不孝順他,王五不到四五,已經不用下地干活了,你啊你啊,你家三個女兒小時候可比他的女兒貼心懂事。”
趙全抱著頭大喊:“別說了!”
趙家人的結局云酈不能說清楚十成十,但確定每一個人都不會有好結局后,云酈放了心。
黃昏時分,馬車抵達鎮國府,天色已晚,但距離歇息還有些時辰,云酈先去榮正堂給昌泰郡主請安。
裴鈺安和云酈一道去,還沒進正房,在院里便聽到昌泰郡主的怒喝聲:“竟敢瞧不上我給她們尋的夫家,我還懶得管。”
云酈愣了下,裴鈺安解釋一句:“近來母親身體大好,便開始關心如煙,如云的婚事。”
如云如煙都是裴鈺安的庶妹,今年分別十六十七,即使昌泰郡主不喜她們,也必須得處理她們的終身大事。
裴鈺安掀開正房的錦簾進去,昌泰郡主猶自盛怒,裴鈺安叫了一聲母親。
“臨嘉,你回來了。”昌泰神色一喜。
兩人剛說兩句話,昌泰郡主又轉到如煙如云的婚事上,心情開始暴躁。
裴鈺安遞了杯寧神的茶過去:“母親,李大夫說,你的頭疾不能動怒。”
昌泰郡主抿了口茶,可她脾氣暴躁,還是忍不住憤怒道:“既然她們的姨娘不滿意我尋的夫家,我就隨便她們,讓她們自己去尋唄。”
這話可為難兩位姑娘和她們的姨娘,姨娘錮于后院,一兩年恐怕只能出一兩次門,哪里去尋合適的人家,至于兩位姑娘更不可能。
就算是想找裴鶴做主,可裴鶴本就是個萬事不管的,且近日又出去尋山作畫。
裴鈺安知道這兩樁婚事最后還是得昌泰郡主處理,不過她們能將她母親氣成這個樣子,冷上一段時間也好,將來也就能規矩,而且昌泰郡主正在怒頭上,他便也沒多說。
兩人在榮正堂略待了一會兒,便回到外書房。
裴鈺安即使態度冷淡,可夜間依然是和云酈同床共枕,甚至共赴云雨,云酈都覺得自己都應補補腎,可這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她怕補了腎裴鈺安的態度都沒有恢復從前。
甚至她衣裳都給他做好一套,裴鈺安也似還沒放下那事,反而淡淡地道:“繡工不錯,再做套褻衣。”
這樣的情況,云酈能說什么,自然笑著應:“等我把給世子的鞋做好,我就給世子做褻衣。”
裴鈺安頷首。
云酈嘆氣,翌日,裴鈺安早起上朝,即使裴鈺安說不必起床,云酈依舊下床,貼心伺候他更衣,裴鈺安垂著頭,看著她溫柔細致的動作,瞥了眼昨夜兩人荒唐的搖椅,眼底閃過幾道深光。
等裴鈺安上朝后,云酈還有些困倦,睡了回籠覺后,才去昌泰郡主處請安。
等從榮正堂出來,走到花園,云酈背后響起叫她的聲音,她轉過頭,說話的是裴鶴的薛姨娘,年過四十,依舊風韻猶存。
“姨娘找奴婢有什么事?”云酈伺候昌泰郡主,和裴鶴的姨娘們都不熟悉,尤其是如煙姑娘生母,薛姨娘,她是裴鶴盛寵的五六年的姨娘,那五六年里,后宅只有她,就算是昌泰郡主,她也不放在眼底。
薛姨娘上前,打量了云酈幾眼,笑著道:“今日我來,是想請云姑娘幫如煙在世子面前美言幾句,不管怎么說,如煙也是世子的妹妹。”
這渾水云酈不會摻和,裴鈺安心偏向昌泰郡主,既然如此,那么她最好不和姨娘扯上關系。
“奴婢人微言輕,怕是幫不了姨娘。”
見云酈笑著婉拒,薛姨娘不惱,她笑笑:“云姑娘,你今日幫幫如煙,將來說不準如煙也能幫幫你。”
“姨娘這是什么意思?”
薛姨娘看著云酈精致的眉眼:“我知道世子疼你寵你,等你有孕就會升你做姨娘,可這份寵愛能維持多久?”
薛姨娘推心置腹道:“我是國公爺納的第一個妾,我剛入府的前幾年,他也是將我捧在手心上,甚至說我之后再也無旁人,可你也看到了,男人的心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你就算現在得寵,你能保證世子會一直喜歡你嗎?”
“一旦沒了世子的喜歡,你就和我一樣,任憑主母錯扁捏圓。”
云酈瞇了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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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柿子是心機柿子。
酈酈要往當正室出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