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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鈺安把心神從云酈那句話里抽回來:“說。”
云酈道:“你能不能幫我打聽那位陳夫人。”
“她和你什么關系?”裴鈺安注意到了陸紛提到那人時云酈的失態,雖她盡力掩飾,但握緊的手騙不了人。
云酈深吸口氣說:“奴婢懷疑她是我的大姐,我大姐或許沒死。”
“你大姐?”
云酈喝了酒,雖神智七分清醒,到底有三分茫然,她的記憶似乎回到了幾年前,她輕輕地說: “五年前,我大姐去山上采藥,說好了最多兩日就回來,可我和二姐等了三日都沒蹤跡,去尋她的時候。”說道此處,云酈雙手揪緊裙擺,低下頭:“村民們說大姐掉下懸崖,但我和二姐在懸崖上找了一個月,都沒有大姐的蹤跡。”
她沉吸口氣,目光充滿期盼:“我大姐的眼睛長得和我很像,而且她左眼下有顆小黑痣,那位陳夫人和她的特征一樣!”
可裴鈺安卻似乎有些不想面對這些期盼,他看著云酈道:“你大姐……若是真活著,她應該會回去找你們的。”
云酈身體繃緊了下,下一瞬,她急急地道:“或許她失憶了,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受制于人。”
裴鈺安心底嘆了口氣:“我能幫你去打聽。”不等云酈答話,他多添了句,“但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云酈的眼神暗了暗,但她笑著點了點頭:“奴婢多謝世子。”
等裴鈺安話落,云酈便揉了揉腦袋,似乎三分酒意有些上頭,而后她頭便偏在一旁,閉上眼睛休息,裴鈺安移開目光,深深地吸了口氣。
她現在是他妹妹,而他是疼愛她的兄長。
這邊兩人在馬車上氣氛尚好,而陸家的馬車里,氣氛卻有些不洽,陸霽低著頭坐在一側,從上馬車開始便一言不發,要知道來居月樓前,他可是馬車上的話癆。
陸紛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及至馬車到陸宅停下,陸紛陸霽二人穿過花園,因居住的院子不同要去相異方向,陸紛叮囑了陸霽一句好好歇息外,便轉身離開。
陸霽本就不是個藏得住心思的人,見陸紛態度也不是很熱烈,猛地叫住他:“大哥,你今天為什么要那么對徐大哥和徐姑娘?”
陸霽垂下眸,神色隱藏在昏暗的夜間,陸夫人看了他們兄弟幾眼,正欲啟唇,陸紛擺擺手,示意她先回去,陸夫人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走了。之后陸紛回過頭,對陸霽道:“你跟我來。”
兩人進了書房,陸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道:“大哥,你今天說的那話就好像是懷疑徐大哥不懷好意,別有居心一樣。”
“陸家從一個小鋪子到今日江州都赫赫有名的大茶商靠的是什么?是是生意伙伴間的推心置腹嗎?”陸紛道,“靠的是識人之明,徐墨想繼續和我們陸家做做生意,且是大生意,既如此,我定然要衡量他這個人是不是可以信任。”
“那你也不能讓嫂子灌徐姑娘酒啊。”陸霽悶悶不樂地道。
陸紛的眸光變得銳利。
陸霽聲音越來越小:“徐姑娘身體不好,宿醉的感覺很難受。”
陸紛深吸了口氣,想著就見陸霽小心翼翼地問,“哥,那現在你可以相信徐大哥了嗎?”
他沒問徐墨值不值得信任,而是直接問可以相信了嗎?帶有強烈的徐家兄妹可信任的立場,陸紛抬眸多看了陸霽片刻,而后垂下頭道:“目前可以。”
陸霽聞言,大松口氣,而后猶猶豫豫地看著陸紛。
陸紛皺眉:“你想說什么?”
陸霽踟躕半晌,直到陸紛忍不住開始攆人離開,陸霽還是沒勇氣把那句話說出口,等陸霽走后,陸紛便去了后院,陸夫人王子妍已拆了發髻首飾,見陸紛歸來,忙使喚丫鬟打水伺候他洗臉。
等外人退去,房門合上,陸紛捧一盞暖胃的湯,問王子妍道:“你可打聽出什么來了?”
王子妍搖搖頭,“什么話都沒從徐秀秀嘴巴里套出來。”
“她是真醉還是假醉?”
“應該是真的,那狀態很難演,而且那青梅釀純度高,我喝五六杯都受不住。”
陸紛垂下眸,回憶著今晚的一切,今晚是有些打消他對徐家兄妹的懷疑的。其實灌醉酒從徐秀秀口里套話本來他就沒指望,因照面就看出來了,徐墨將他妹妹保護得很好,即使他不干凈,恐怕他妹妹也不知道那些事,他的目的主要是用徐秀秀醉酒觀察裴鈺安的狀態,如今確定徐墨是真的在乎他妹妹就成。
思及此,整夜高度精神的陸紛疲憊地閉上眼睛,王子妍看著陸紛眼下的青紫,她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道:“那些事你就不能收手嗎?”
陸紛猛地睜開眼,抬起眸看向王子妍。
王子妍嘆了口氣,憂傷地在陸紛旁邊坐下,“我是心疼你,阿紛,你一個……”
“子妍!”陸紛打斷她的話。
陸家發生何事云酈并不知曉,她此時此刻腦子里都被姐姐填滿,她夢見大姐笑著站在她跟前,說她不是故意失蹤的,而是撞壞腦袋,忘了她。
她問她現在想起來了嗎?她笑吟吟地說她出現她便想起來了。
然后她又笑,說秀秀居然長這么大了,她對不起她,沒有陪她長大。
云酈猛地睜開眼,入眼是皎白的紗帳,石榴紅的被褥,她聽見自己砰砰砰直跳的心贓聲。
老實說,昨日陸紛夫妻提到那位陳夫人時她雖有些激動,可理智告訴她,那個人是她姐姐的可能性只有一成不到,相似的人太多,她沒在山底下找到大姐的尸體,可卻找到她衣裳碎片,上面沾著血跡。
后來在馬車上,三分醉意上頭,裴鈺安摟她時那緊繃的身體,讓她不由得想多多示弱,激發他的憐愛感。
否則昨夜讓她只有一兩成可能求他調查陳夫人。
可此時那個夢境好似是她親身經歷,她的大姐失蹤的時候十六歲,五六年沒見,她夢中的樣子變得成熟穩重,她也不是當年的黃毛丫頭,而是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樣。
兩人想遇,激動欣喜難過苦澀的滋味一一彌漫在心頭,仿佛是她自己體驗過。
云酈換了身衣裳,用過早膳,便去見裴鈺安。
得知裴鈺安已經外出,云酈只好回來,眼瞧到了黃昏,估摸他該回來了,云酈便去他院子等他,就坐在他選里的石桌旁望著那顆桃子樹。
她知道大姐活著的可能性極小,心理也知道不能太多指望,但她不介意在裴鈺安面前表現出更多的期盼。
裴鈺安或許動了心,但那心太少,他的理智隨時可以把他拉回來。
思及此,云酈垂下眼,是該用別的東西加深裴鈺安對她的印象了,恰好今日便可以開始鋪墊。
就不知道到了最后,裴鈺安會不會表現出失望來。
等聽到腳步聲響起,云酈倏地起身,朝裴鈺安看去,“世子爺。”云酈笑容燦爛,似超過了漫天橘紅的夕光。
裴鈺安揉著腫脹太陽穴的動作停下,他愣了愣,而后問道,“頭還難受嗎?”三分醉酒也容易頭疼的。
云酈搖搖頭,說不難受,而后笑道:“我做了幾樣點心給你嘗嘗。”
裴鈺安頷首,往書房走去,忍不住又按了按太陽穴。
云酈趕緊跟上,見他臉色不好,臉上的笑意消失:“世子爺,你頭不舒服嗎?”她邊說邊把兩盤點心放在紫檀木方桌上,她今日做的是桂花糕和豌豆黃,豌豆黃一直都是裴鈺安最喜歡吃的點心之一,至于這桂花糕,如今已是初秋,有些早開的桂花已經開的非常好了。
裴鈺安捻了塊豌豆黃,“無妨,可能是有些累著了。”
他今日心情有些不爽利,他雖初步進入了江州私茶腹部,但江州明顯不只是私茶一個問題,畢竟那些失蹤的壯丁總得有個說法,就算是死,也不至于尸體都無。
思來想去,他便派人開始搜索江州附近的深山老林,那批人在城里是了無蹤跡,城外說不準有新線索。
尤其是直覺告訴他,江州附近的深山老林肯定藏著他不知道的事。
但他派去的探子失蹤了一個,屬下失蹤,裴鈺安自然心情好不了,即使他是被陸紛抓住,也不必擔心他暴露,因為他的屬下第一個要求就是忠心。
“那我給世子按按吧。”云酈挽起衣袖說。
裴鈺安拿著豌豆黃的動作微凝,云酈笑瞇瞇地道:“奴婢也很久沒有給人按了,正好也熟悉熟悉,免得回到國公府后技藝便生疏了。”
裴鈺安咽下口中豌豆黃,沒有拒絕云酈的提議。
而云酈按摩的技術的確是好,腦子本來有些脹痛的,被她這樣搗鼓后,半刻鐘后,那股脹痛感消了不少,裴鈺安閉上眼睛,暫時沉淪在這難得的愜意中,任憑女子的馨香包裹自己。
他想,能控制自己,就比如他幼年時養過一匹馬,很是喜歡,恨不能同吃同睡,日日照料,但到了去讀書習武的日子,再不舍他也可以離開它,不會沉迷。
半晌后,裴鈺安覺得差不多了,便想讓云酈停手,他睜開眼。
云酈問:“世子,是力道不合適嗎?還是需要按按別的穴位?”
裴鈺安頓了下:“就這樣便好。”
云酈應聲,繼續將十指擱在裴鈺安的腦袋上,力道合適的揉捏。
裴鈺安重新閉上眼睛。
還是云酈估摸差不多了主動停下手,邊收手云酈邊看向裴鈺安,眸子里的笑意都隱藏不住。
頭腦清明,裴鈺安心里那股不爽利也淡了,他活動著胳膊問:“今天有什么事?這么開心?”
云酈看著裴鈺安,似乎腸胃不舒服,突然干嘔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