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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為史蒂夫的畫手遞交過來的所有畫稿, 都不是電子稿，而是手工繪制，經(jīng)由掃描上傳的。

正因為如此, 薇拉才要更加謹(jǐn)慎地與對方見一面，親眼見見實體稿件。

考慮到對方的地址也是在紐約……之前瑪麗也曾說過打算以朋友的身份請佩鉑波茨小姐吃飯以示感謝，薇拉索性就把所有的見面約會都安排到同一天了。

至于對方是不是恰好在今天有時間就不是她需要考慮的了，反正瑪麗會安排好。

瑪麗：“……”

可是這樣一來，薇拉原本在當(dāng)天應(yīng)該和杰森一塊兒出門的計劃就泡湯了。

對此，小孩自己倒是無所謂, 但薇拉卻覺得十分不能忍。

也不知道是為什么，薇拉養(yǎng)孩子的時候, 總是在某些方面特別計較：

比如之前一開始就強迫杰森學(xué)各種禮儀啦，比如每天上班下班要給杰森一個大大的擁抱啦, 又比如說每周再忙都盡可能地帶他出門見識新地方。

她對小孩的文化教育沒有什么要求，杰森學(xué)業(yè)好壞都無所謂。可是，她卻決不能接受杰森將自己局限在過去, 局限在哥譚市內(nèi)。

一個人的眼界、見識，包括整個世界觀與人生觀，和他生活的環(huán)境、受到的教育和童年經(jīng)歷是分不開的。

杰森也是如此，他性格里的偏激、記仇、多疑和暴躁的脾氣, 都來源于曾經(jīng)的流浪經(jīng)歷——如果他不是這樣的性格，他也壓根不可能活到現(xiàn)在。

薇拉從來不覺得記仇多疑有什么問題，但是她不想看見自家小孩始終這么偏激暴躁，隨時都像只刺猬那樣豎起尖刺，對整個世界都心存抵觸。

這個世界是壞的。

在哥譚市艱難求生了這么久之后, 這個概念早就在他的認(rèn)知里根深蒂固, 難以撼動。

更糟糕的是, 這熊孩子本身的行事作風(fēng)又深受哥譚地下世界的熏陶，他不覺得利用坑蒙拐騙等不正當(dāng)?shù)姆绞絹磉_成自己的目的有什么不對。

來到華盛頓這么久，又是住在同一個屋子里，不管是維格納太太還是克拉克，都發(fā)現(xiàn)了杰森骨子里的叛逆和反骨。

對此，維格納太太是心疼，克拉克則是直接找到薇拉，建議她不要請家庭教師，而是讓這孩子去正經(jīng)學(xué)校上學(xué)。

克拉克認(rèn)為，想要掰正杰森這種思維，還是應(yīng)該讓他接受正常的教育，和普通的同齡小孩多接觸，久而久之就被帶回來了。

“你說得很有道理?！?

薇拉點點頭，謝過克拉克，然后理所當(dāng)然地……無視了這個建議。

克拉克：“……”

比起簡單粗暴地去學(xué)校上學(xué)，針對杰森的性格問題，薇拉的方式明顯要復(fù)雜麻煩多了。

——她讓杰森自己走出去，親身去體驗整個世界。

在哥譚，這孩子接觸到的一切都在向他表述人性的惡。

在他的眼中，城市就是霧蒙蒙的，昏暗無光的，所有的路人就是冷漠的，市容和基礎(chǔ)建設(shè)就是糟糕的。

警察與黑幫相互勾結(jié)，孤兒院暗地里虐待孩童，街頭巷尾的垃圾堆里藏著尸體，街頭流浪兒只是大人們眼中隨手可扔的工具。

意識到這一點，薇拉就偏要打破這孩子的這種固有的認(rèn)知。

從來到華盛頓開始，她就有意識地將杰森帶出門去，讓他見識到哥譚以外的世界。

她帶他去史密森尼國家自然博物館，帶他參觀恐龍化石，為他講述整個地球四十六億年的變遷歷史；她帶他去林肯紀(jì)念堂，以一個法國人的視角平靜而客觀地講述戰(zhàn)爭和解-放-黑-奴運動；她帶他去波托馬克河，坐在小船上靜靜地享受落日的余暉。

她讓杰森自己去體驗，自己去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從來都是欣欣向榮的，從四十六億年再到美國的兩百年，不管是歷史還是當(dāng)下，黑暗和腐壞從來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卻代表不了所有。

普通的街道上，有人會因為一些小事而當(dāng)街爭吵動手，也有人會停下腳步，扶著馬路邊的老人小心翼翼地過馬路。

午后的公園中，有人會為了搶占游樂設(shè)施，小孩大人齊齊上陣，也有年輕的母親帶著孩子，給流浪漢分發(fā)自制的午餐袋。

溫柔的陽光下，杰森四仰八叉地躺在軟軟的草地上，被強迫著午睡。他的頭就靠在薇拉的腿上，年輕的女人就坐在那里，拿著一本文件，忙里抽閑地看著。

有風(fēng)吹過，伴隨著青草那股特有的苦澀香氣，一只白色的蝴蝶在風(fēng)中翩躚而過，落在了小孩子略顯粗糙的手指上。

好像是這個世界，輕輕給了他一個吻。

杰森睜著圓圓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那只蝴蝶，突然沒來由地低聲道：

“……薇妮莎?！盵注1]

“什么？”

薇拉很快回應(yīng)，她放下文件，低頭看著懷里的杰森。

“……”

杰森沉默了一下，他僵著手指，動也不敢動，下意識地道，“……我想去昆蟲園?！?

這是自杰森來到薇拉身邊之后，第一次明確地提出自己想要去某個地方看看，薇拉當(dāng)然不會拒絕，當(dāng)天晚上回家，她就預(yù)約好了昆蟲園的門票，查好了資料，打算帶著杰森去逛逛。

結(jié)果和小孩約好的那一天，偏偏就和畫手史蒂夫、佩鉑波茨小姐的約會撞上了。

薇拉并不想失信于杰森，但是正聯(lián)那邊的情況又實在緊迫，她不得不對杰森道歉，解釋他們的約會可能要推遲一周。

對此，杰森其實完全無所謂，從一開始他壓根就沒想著去什么昆蟲園。

但是看見薇拉這幅難得示弱的模樣，又覺得莫名地爽快，所以他就佯裝著生氣的樣子：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爽約！有什么事會比去昆蟲園還重要？又是公司的事？”

“……啊。”

薇拉頓了頓，面不改色地道。

這一回，已經(jīng)被薇拉騙出經(jīng)驗來的杰森一下子就看出了她又在騙人。

他先是無語，然后又很快反應(yīng)過來：特么的不是公司的事，能讓薇拉選擇失信與他的情況，不就只有哥譚市里的那個該死的老蝙蝠了嗎？！

作為一個曾經(jīng)親眼見識過薇拉和蝙蝠俠之間談話的人，再加上薇拉前段時間的動作，杰森就是個傻子都能猜出這兩人之間還有聯(lián)系。

而且小孩直覺認(rèn)為：薇拉.塞納這女人這段時間莫名其妙地忙成這樣，肯定和那只黑漆漆的蝙蝠脫不了關(guān)系。

如果真是公司里臨時有事，杰森當(dāng)然無所謂去不去什么昆蟲園，但是一想到薇拉是因為蝙蝠俠才放了他的鴿子——這就忍不了了！

男孩手指握拳，眼珠子一轉(zhuǎn)，飛快地道：“那你既然爽約了，就得給我雙倍補償！”

……所謂的蹬鼻子上臉，就是這么回事了。

小孩子的思維也挺好猜的，他們心里其實最清楚大人對自己的態(tài)度。

越是對著親昵的家人，就越容易貪得無厭，獅子大開口，仗著大人對自己的愛，完全不會害怕對方生自己的氣。

換作是以前的那個街頭流浪兒，壓根不會開口說這種話。

可是現(xiàn)在，拜薇拉每天早晚那個大大的擁抱所賜，杰森不知不覺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薇拉的這種寵溺態(tài)度。

薇拉當(dāng)然也看出來了，她了然地勾了勾唇角，輕輕地問：

“你想要什么補償？”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杰森雙手環(huán)胸，佯做生氣的樣子耍心機任性道：

“我現(xiàn)在開始對正義聯(lián)盟的那些超級英雄感興趣了，你得補償我，讓我見到一個超級英雄才行！”

薇拉和正義聯(lián)盟合作的事，就連瑪麗也只是隱約猜到，杰森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提這個要求的最終目的……當(dāng)然是蝙蝠俠。

以他的思路來看，薇拉為了補償，肯定會抽時間帶他去見蝙蝠俠……等到那個時候，他就能找機會警告那個男人，少來麻煩薇拉了。

薇拉：“……”

她靜靜地盯著杰森，假裝沒看見這熊孩子眼珠子亂轉(zhuǎn)的耍心眼兒模樣，輕描淡寫地問：

“想見超級英雄？你確定？”

“你想賴賬？”

小孩子一臉鄙視，“你該不會是……做不到吧？”

“是見一面，還是和超級英雄們呆上一陣子？”

薇拉懶得搭理這蹩腳的激將法，繼續(xù)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