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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覺,虛淵總是一成不變的,這里的景色再美好也是一成不變的,什么時候會有一尾小魚跳出雪潭,也知道會濺起幾滴漣漪,也知道會驚起幾只飛鴻。
然而這里突然出現了一個變數,這個變數變得太快了,他方方接受這個人的存在,這個人便已經湊到離他最近的地方了。
從前離他最近的是一只白色的蝴蝶,它會經過他,就像是經過虛無一樣經過他,可是每每一碰到他就會先化作了虛無,于是這只蝴蝶會無數次地重復這樣一個循環,然而他永遠不知道這只蝴蝶會飛到哪里去。
這個變數卻是這么特別,他甚至能碰到他,還能離他那么近。
所以他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覺,像是萬年冰封的冰雪上忽然出現了一串腳印,這串腳印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去往何方,并且它也許很快就會被持續的雪花落滿消失,可是偏偏就是讓他……那么在意。
雖然是夢,但是沈晉之還是要找話題,一邊說自己慫一邊還是忍住把頭偏過去不看他,畢竟一看智商就會下降一個等級,“那個……肴……?”
第一次有人,以一個特定地稱呼喊他令他覺得有趣,于是輕輕應了一聲。
沈晉之心里有點蠢蠢欲動,隨便問道好轉移自己的忐忑,“你……在這里多久了?”
其實這個問題也蠢,但他就想看看夢會怎么回答,就算是假的,也想知道,畢竟面前這個人有種過于真實的感覺,都說夢里的都是自己腦海中想過的,可望一眼他的眼睛,都不覺得那雙眼睛里的東西,是自己腦海中能有的。
“很久了,”他眸子輕垂,顏色漸深,“比你想象得還要久。”
久到大概……徹底不認識外面的世界了吧,可是沒關系,他本來就是無所謂的不然當時那些神也不會讓他來了,他最無欲無求,他們最為放心。
沈晉之突然覺得對方情緒有些低落,但對方眼神清澈又仿佛沒有什么,他繼續順著問題問道,“那你會寂寞嗎?”
他猶疑了一下,有些不太明白這個問題,想了想回道,“我不知道寂寞是什么感覺,所以不曾寂寞過吧。”
沈晉之聽完后冒出個念頭來,也許他不是不寂寞,他只是從來沒有不寂寞過,所以不知道其實他這樣一個人,很是寂寞。
這樣和一個夢中人較真太矯情了,他默默地收回念頭,對方不愛說話,于是一時沉默不語。
雪花輕輕落在沈晉之的肩頭,他有些詫異,畢竟雪花在碰到他之后都會消失,然而沈晉之就不會,他的頭發上也沾了雪,枯松上一個枝頭盛滿了雪,于是落下來一叢,讓沈晉之打了個激靈。
“怎么突然變冷了,”沈晉之吸了吸鼻子,覺得夢似乎越來越真實了,不過他想說不定是手術失敗了,所以他的身體和夢一起越變越冷。
他想,因為沈晉之自己的溫度很低,一開始才不覺得冷,現在雪越來越大,溫度越來越低,所以他便覺得冷了。
他想了想,把身上的外袍脫了下來,說是脫其實不過是用了一個術法,淡芒一閃長袍便落在了手心,被他的動靜一惹沈晉之轉過了頭,一眼便看見了他低垂的睫毛和手中的白色長袍。
沈晉之微微愣了愣,道,“你要將它給我么?”
他點了點頭。
沈晉之挑眉,“你不冷么?”
他搖了搖頭,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一只手升高碰了碰那枝枯松。
頃刻之間,那枯松漸漸變了透明,最后徹底化作虛無。
其實那一瞬間沈晉之覺得他的眉目一定是落寞的,哪怕是在夢中,就這樣好像已經在這片地方一個人待上了千年萬年的落寞。
他方方要將頭轉回來,沈晉之突然迎面吻了上去。
沈晉之敢打包票這是他這輩子接過最純潔的吻之一,上一個是他幼兒園的時候摔跤親到了一個穿淡黃色蓬蓬裙的小姑娘,甚至即使如此還是莫名地緊張,緊張到他覺得自己都磕碰了嘴唇。
他愣了愣,雖然不過是最為簡單的雙唇相觸,對方的唇冰涼而……擾亂了他的氣息。
被牙齒嗑痛了的沈晉之眼神有些迷茫,聲音也有些抖。
“你……不會不是夢吧。”
也許惡欲就是從這里生長的,他不知道原來他是因為感染了魔而被選來鎮壓虛淵,也不知道他已經是世上最后一個神明。
不知道陪了他很久的,想要擁抱的那個人后來終于還是離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會瘋狂到為那個人……創造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