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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底蘇傾奕學校福利分房,他因為前幾年被評為副教授,按職稱也分得了一套兩居室,就在六里臺,離學校跟他們現在的家都不遠??樟硕喟肽?,一直沒人住過,現在簡單拾掇拾掇,正好給了小兩口當新房用。
時間趕,也來不及大操大辦,兩家商量過后決定就請幾桌關系近的親戚朋友熱鬧一下。臨近日子的那個禮拜,有天晚上躺下后,賀遠突然問蘇傾奕:“誒,小遠結婚這么大的事兒,他媽來么?”
蘇傾奕被他問得一愣。說實話,這么多年,只有極親近的幾個人知道他跟賀遠的關系,親家那頭要不是早就有過邢紀衡跟安昀肅那么檔子事兒,這頓喜酒還真不知道該讓賀遠以什么樣的身份跟他們坐在一起。
對此蘇傾奕一直是內疚的。這段日子他總有意無意地觀察賀遠的態(tài)度,就是怕他心里頭不好受,現下見他主動提起了這茬兒,心里更是過意不去,靜了半天,問了句:“依你的意思呢?”
“依我的干嘛?”賀遠哭笑不得道,“我這不是問你怎么打算的么?!?
蘇傾奕翻了身,看著他又問:“那我說怎么辦你都不介意?”
他越是這么說,賀遠越知道他早就安排好了,故意回了句:“那我說介意,你改主意么?”
“那要看你怎么說了?!?
“你這個人吶……”賀遠也翻了個身,跟蘇傾奕面對面,抬手跟敲打小孩兒似的點了點他的腦門兒,“回回都這樣,自個兒都安排完了,還非得探探我的態(tài)度?!?
“少說我,”蘇傾奕把他的手拍開,“這回可是你先提起來的?!?
“那你倒是說啊,跟我這兒繞半天彎子?!辟R遠無奈地笑了句。
蘇傾奕這才坦白道:“我問過小遠了,他說他媽不來湊熱鬧了,一是這邊誰都不認識,二來也折騰,反正等他們倆辦完事還得回深圳,正好能路過那邊,還能順道去看看我哥。”
“那倒也是?!辟R遠不自知地呼了口氣。
蘇傾奕笑了笑,沒再說別的。他自認是了解賀遠的,這人雖然面上不介意,但倘若林婉真的來了,他肯定比誰都別扭。其實真要那樣,蘇傾奕也別扭,這跟普通男人離了婚又再娶終究不一樣。他沒辦法正大光明地跟別人介紹說那位是我的前妻、我孩子的媽,這位才是我現在的愛人——本來就是他對不起賀遠,怎么能事隔多年還讓他受這種委屈。所以,即使林婉不這么說,他也不會真的讓她來,他相信蘇思遠也不會這么做。
酒席是在蘇思遠自己找的一家飯店辦的,他特意把主桌安排在了包間。蘇傾奕先頭還說這樣把來道喜的客人隔在外面是不是不太合適,而且也顯得也不夠熱鬧。蘇思遠卻只道這樣方便說話,讓他別操這么多心。
一對新人在外頭挨桌敬完了酒,終于回了主桌。這桌上坐的都是兩邊的至親長輩,除了四位親家,還有周松民跟姜蕓以及邢昊宇兩口子。
其實唐士秋也專程回來了。這幾年他在深圳混得相當不錯,不僅事業(yè)越做越好,還結了婚,用賀遠的話說是娶了個能管自己叫爹的“閨女”。不過他那種自來熟的性子,自然被當成自己人安排在另外一桌招待客人去了。
酒過三巡,蘇思遠拉著新媳婦兒一塊兒站了起來,酒杯點了點桌面,道:“那什么,我有幾句話想說?!?
在座的見狀都停了筷子,齊刷刷地看向他。輩分最大的周松民笑了句:“來來來,咱聽聽這新郎官兒要說啥?!?
蘇思遠看了一圈桌上的人,清了清嗓子,說,“我想趁著今兒這日子說一件事兒,先前我跟桐桐領證的時候就已經改過口了,但其實還有一位應該改口的……”蘇思遠話說到這兒頓了頓,拿胳膊肘碰了碰楊語桐,“來,媳婦兒,”示意她把酒杯端起來,而后才朝向賀遠道,“這么多年,早就該這么叫了,爸?!睏钫Z桐也跟著笑笑地喊了聲,“爸。”
賀遠一時被這個字叫懵了,愣是什么反應都沒有。別說是他,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怔住了,連蘇傾奕都沒料到蘇思遠會突然來這么一出兒。
“今兒個這兒來的都不是外人,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們家是怎么回事兒,”對于突來的靜默,蘇思遠早能猜到,他把酒杯撂回桌上,繼續(xù)道,“……說句心里話,我從來就沒覺著別扭過,可能因為打從我記事兒起,每天在家里晃悠的就是我們仨……就沒覺著哪兒奇怪,直到上學以后我才知道別人家都是一個爸一個媽……”說到這兒,蘇思遠低聲笑了一下,“賀叔跟我爸好了三十多年,他們倆誰都沒跟我提過我這名字的來歷,還是我自己琢磨明白的……其實就沖這名兒,這口也早該改了?!?
賀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屁股按在椅子上的,也不知道自己面上是怎么強作鎮(zhèn)定的,要不是蘇傾奕在桌子下頭默默攥住了他的手,他差點就直接站起來了。
“爸,”蘇思遠又舉杯朝他叫了一聲,“還記著我小時候總因為打架請家長么?那時候不懂事兒,還老惹事兒,為了讓高年級的也怕我,我真跟別人說過您才是我爸……您個頭兒高,看著就不好欺負,每回放學來接我,往大門口一站,我都覺著可得意了……”蘇思遠說著說著眼圈兒有點泛紅,吸了吸鼻子,又笑著問了句,“怎么著,爸,不打算跟我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