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橘一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轉天正是禮拜天,剛吃過早飯沒多久,許鵬就來敲門了。前幾天打架就是他們倆一塊兒干的。許鵬雖然不是“黑五類”,但自打前年他爸媽離婚,他也成了班里同學擠兌嘲笑的對象。原先蘇思遠跟他不是很熟,就三年級的時候替他說過兩回話,“同病相憐”的倆人就這么建立了友誼。
“誒你怎么來了?”蘇思遠驚詫道,“你媽不是不讓你跟我玩了么?”
那天打完架以后,許鵬跟他一樣也被人家家長找上了門。他媽本來就是一個人帶孩子,棉紡廠的工作又忙,聽說這事兒的時候又氣又急,當下就把孩子打了一頓,打完又抹著眼淚兒說不許他再惹事,更不許他再跟“黑五類”混在一起。
“我偷跑出來了唄,”許鵬朝他擠擠眼睛,“我媽今兒加班,六點多才下班呢,她回來之前我到家就行。”
“算你夠朋友。”蘇思遠攬著他的肩膀出了屋,沖廚房里忙活的姜蕓喊了句,“奶奶,我跟同學出去玩會兒!”
姜蕓聽見動靜趕緊出來扒頭看了一眼,囑咐了句:“別跑太遠了,中午一塊兒來家吃飯。”
倆孩子喊著應了一聲,轉眼就跑沒影了。
滿胡同撒了半天瘋,快中午的時候,小哥倆兒也餓了,正標著膀子往家的方向走,卻迎面撞上了游街的隊伍。
這批游街的有好幾個人,各有各的罪名,不過每個人頭上都帶著高帽,脖子上掛著黑牌子,被人推搡著往前走,邊走邊被紅衛兵們逼著喊:“我有罪,我該死!”喊得聲音小了或是慢了,立馬都會一皮帶抽下來。
臨街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有的一臉同情嘆氣搖頭,有的跟看見仇人似的滿腔義憤,其中不乏借機打一拳踢一腳的,更有甚者,還把自家的尿盆拿出來往所謂的“罪人”身上潑。
“誒,你怎么了?”許鵬見蘇思遠突然停住了,眼神直愣愣盯著隊伍看,不由推了推他。
蘇思遠沒回話,皺著眉頭,呼吸越來越重,稚氣未脫的臉上逐漸浮現出憤怒之色。他在隊伍里看見了熟悉的人——安昀肅雖然一直半低著頭,頭發也被抓得亂七八糟,可蘇思遠還是一下就認出了他。他咬著牙,死命不想讓眼里的淚留下來。他不明白像安叔叔這樣脾氣溫和的好人為什么要挨斗,也不明白圍觀的人為什么要對一個幾乎不認識的陌生人投去那么惡毒的眼神。
立在原地僵了半晌,蘇思遠突然回頭在道邊兒撿了幾塊石頭,猝不及防地砸向了押送安昀肅的兩個紅衛兵,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又轉身拉著許鵬往家跑,身后只傳來了一連串的謾罵聲。
氣喘吁吁地跑回家之后,蘇思遠才撿回感覺似的一頭扎在姜蕓身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呦,怎么的了這是?”姜蕓正在屋里擺碗筷,被他冷不丁從身后一抱嚇了一跳。
蘇思遠不說話,就是哭,好像要把這么多天的委屈跟壓抑全都哭出來。
姜蕓又看向許鵬,問他:“你倆干啥去了?”
“沒干什么啊,”許鵬撓撓頭,也是一臉的匪夷所思,“就回來時候看見游街的了,然后他就這樣了。”
姜蕓一聽這話就全明白了,拍了拍蘇思遠摟在自己腰上的手,嘆氣道:“哭吧,哭完了再吃飯。”
下午的時候,安昀肅終于獲準回了家。自打那天被帶走,他就一直被關在街委會,沒洗過澡沒換過衣裳,今天游街的這一出兒又弄了一身臟水,他自己都快被自己熏暈了。燒了熱水,把自己弄干凈以后,安昀肅躺上床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等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安叔叔你醒了?”蘇思遠原本坐在床邊椅子上,見人睜眼了立馬湊了過來。
安昀肅渾身疲乏,睡了一覺也還是不想起身,只稍微翻了個身,問蘇思遠:“小遠,你邢叔叔回來了么?”
“沒有,”蘇思遠犯愁地搖了下頭,“我每天晚上都過來看一眼,屋里都沒人。”
“還沒個消息……”安昀肅也少見地皺起了眉頭,他被關了幾天倒是沒什么,游街也沒什么,他就是擔心邢紀衡,不知道他怎么樣了,現在自己都能回家了,邢紀衡卻還是沒回來,真是急死人了。
“安叔叔,你餓不餓?”蘇思遠見他盯著窗臺發愣,推了他一下。
“……嗯?”
“奶奶做了飯,她讓我看著你,說你醒了再給你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