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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那天,正巧是個禮拜日,邢紀衡難得不加班,安昀肅卻在午飯后突然被街委會來人給叫走了——說來他在街道識字小組當老師的這兩年多,不僅十分受學生歡迎,教的班也一直是周圍幾個街區里脫盲率最高的,上個月,這一階段的最后一期掃盲班陸續結束了,不少原本只是來義務幫忙的老師都被分配了正式工作,安昀肅因著寫得一手好字,終被安排去了街委會搞宣傳——不過今天卻只待了半個小時就回來了,一進門就苦著臉說了句:“紀衡,你能不能給我開張假條?”
“怎么了?”邢紀衡本來正坐在桌前喝茶看書,聽見這話立刻起身走去安昀肅身邊,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哪兒不舒服?”
“不是,我沒不舒服?!卑碴烂C偏了偏腦袋,許是喝得厲害,站在桌邊直接端過邢紀衡的杯子咕咚咕咚連灌了好幾口水。
“那干嘛開假條?”邢紀衡看看他,打趣道,“想偷懶?”
安昀肅卻沒什么心思開玩笑,坐下嘆口氣道:“你知道他們剛才叫我去干什么?”
“干什么?”邢紀衡倒是沒坐回去,只靠在桌邊聽他說話。
“寫大字報?!?
“你寫了?”
“沒有,我說我今天實在不太舒服想去醫院瞧瞧,讓他們先找別人了,要不我能那么快回來么?!?
“我知道了,明兒上班我給你開,”邢紀衡伸手在他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你想歇幾天?”
安昀肅默了默,伸手環住邢紀衡的腰,不嫌熱地貼在他身側,語氣十分難以接受似的顧自道:“他們說沈梓瑜是右.派,因為她在之前開會的時候給街道工作提過意見,他們就說她宣揚資本主義,說她是右.派,還要我替他們寫大字報揭發她批評她……”
安昀肅說著說著又搖了搖頭,滿臉困惑地接著道:“紀衡,不是因為她跟我告過白,我就向著她說話,我是真不明白,她就提了那么兩句意見,怎么就成所有人攻擊斗爭的對象了?不單是她,換成誰,我都不能寫這種東西?!?
“我明白,咱不寫,我們家.寶貝兒最善良了。”邢紀衡十分能理解他的心情,這段日子醫院里也是人心惶惶,有好幾位醫生被打成右.派,不止暫停工作,還要每天開會批評交代問題,就連曾經要好的同事都不敢再跟他們有所來往,更別說替他們說話了——即便心里抱不平也不敢說話,這個當口誰敢開口,你求情你就也是右.派——或許有些人真的并不無辜,可至少邢紀衡見到的這幾位,不過都是給醫院工作提了幾句中肯的意見,就要落得如此下場……他除了在心里嘆氣之外也別無他法。
“你別開成太嚴重的病,要不容易露餡兒,”安昀肅情緒似是緩了過來,起開身子時又補了一句,“就需要靜養幾天的那種就行?!?
“我有數兒,”邢紀衡見他沒事,便也回身坐了下來,囑咐道,“你剛才跟我說的那些話,可別在外頭說?!?
“我知道?!卑碴烂C點點頭,“你也是,你們醫院人多嘴雜更得注意點兒?!?
“放心吧,除了看病做手術,我什么事兒都不參與?!毙霞o衡略往前探了探身,摸上安昀肅搭在桌邊的手,先是往自己這頭拉了拉,接著又放到唇邊親了一口,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調戲,“不然我真有事兒了,咱們家.寶貝兒可怎么辦?”
“你……”
“怎么了?”
“我都多少歲了,你還這么叫?!?
“多少歲?你就是八十歲了也照樣是我的寶貝兒。”邢紀衡盯著桌對面的人,神情滿是寵溺道,“在我眼里,你永遠都是最初看到的那樣漂亮?!?
“瞎說,”安昀肅難為情地垂了垂眼,“我都三十多了,哪兒還能跟十幾歲的時候一樣?!?
“我說一樣就一樣?!毙霞o衡挑挑眉,“照你這么說,我這都快四十了,難不成你嫌我老了?”
“怎么會……”安昀肅悶聲叨咕了一句,“你那么好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