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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紀衡的本家就在津城,他在家里排行第三,解放以前總被人喚作一聲邢三少爺。他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兄弟三人中,只有大哥一人繼承家業,幫著邢父打理生意。二哥則是個進步青年,很早就參加革命入了黨,內戰期間還曾做過地下工作,安昀肅就是在那個時候有意無意地幫他傳遞過不少消息,甚至救過他一命,這才讓邢紀衡的父親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讓兩人一刀兩斷的話。
而邢紀衡本人,從十幾歲起就孤身去了歐洲留學,安昀肅遇見他的那年,他剛剛回國不久。那時候,戰爭在歐洲亞洲都打得如火如荼,邢紀衡多少也是個熱血青年,他盼望著能回來報效祖國。可當時的戀人卻與他信仰不同,多次爭吵過后,最終慘淡收場。
說到底,異國的那段感情是他的初戀。剛回國那陣兒,邢紀衡始終不能釋懷,常常借酒消愁。那一次與安昀肅的偶遇,也是因為他去北平參加老同學的婚禮,那樣幸福的場景深深刺激了他。本就與別人不一樣,邢紀衡忍不住悲觀地想,如若這般下去,此生怕是真要孤獨終老了。
心頭越發惆悵,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想著既然如此,還不如及時行樂——酒席過后,他頭一回去了那從前連看都不屑看一眼的地界兒,就這么誤打誤撞進了安昀肅的房間。
那夜的具體情形已經記不清了,雖然半醉半醒,但他的確也是知道被自己壓在身子底下的人,并不是他喚著名字的人。他之所以這么做,正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當時那樣荒唐墮落的自己。
可等他徹底清醒以后,才恍然發覺睡在身旁的竟是個如此雋秀的男孩兒。他忍不住盯著那張睡臉看了半晌,直到那人睜眼,這才如夢初醒般逃走了。
許是那句老話真有些道理,一夜夫妻百日恩。自那晚之后,邢紀衡很長時間都忘不了那張臉,也忘不了他在自己身下乖巧勾人的模樣。再后來,他果真又去找了他,一而再,再而三。
不知道從哪次開始,邢紀衡發覺自己的心思變了,從最初只想同那人肌膚相親,漸漸變成只看著他的笑臉,喝他為自己斟的茶,彼此說說話就能心情明媚很多天。
他想自己可能是愛上他了,一個煙花之地的男子,卻讓他覺著比誰都干凈。至此,邢紀衡徹底離開津城,去了北平,只希望能離那個人更近些。
“昀肅,我可能有段日子不能陪你了,過完年我打算搬回去住一段兒,在他走之前盡盡孝。”
安昀肅恍惚地點點頭:“……應該的。”
“你怨我么?”
“你怎么這么說?”
——我永遠不會怨你,不管你做出什么樣的選擇,我都不會怨你,哪怕你真的去結婚,我不是個大度的人,我沒法祝你幸福,我會離開。
“我不會給你機會離開我的,”邢紀衡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站起身一把將人攬進懷里,“昀肅,還記不記得你以前抄給我的那句詩?”
安昀肅一時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么,面上的神情有些迷茫。
邢紀衡也不在意,緊了緊手臂,自顧自地繼續道:“不記得也無妨,你只要知道,除了你,這輩子我不會娶任何人。”
直到第二天邢紀衡上班離開,安昀肅才恍然記起兩人還在北平的時候,有一回邢紀衡說想看他寫的毛筆字,他便隨意翻開一頁書,抄給了他。
他記得那句詩——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第13章 第13章
這個寒假是蘇傾奕回家鄉待過最久的一次,非但沒有提前返校,還破天荒地延了假期,倒不是懶惰懈怠,只是多少有些打不起精神。
自打上回那場電影過后,蘇傾奕心神不寧了很多天。他平素極少將情緒掛在臉上,但那幾日卻被不少同事問起是否身體不適。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有天下課出來,他從樓道那面儀容鏡跟前擦過時,下意側頭看了一眼,卻瞥見了一張掛滿落寞神情的臉,這才恍然回過神來,趕緊將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心思封藏了起來。。
可直到離校返鄉的那天,蘇傾奕依舊沒能見到拴連在自己心思線另一端的那個人——賀遠沒來找過他——他不是不失望,不是不難受,他甚至不甘心,緣何自己人生至此的兩次動心,都落得個無始而終的結局。
他分明感受得到對方一直以來的示好,自問也從未表現過任何疏遠之意,那這執手之后黑白不提的沉默又是從何而來?莫不是自始至終都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壓根沒有那層意思,只是單純表示親近罷了?畢竟這到底算是禁忌之情,不比男婚女配、郎情妾意,人海茫茫,哪可能一遇便是。
蘇傾奕有些懊惱自己的冒然,索性匆匆收了心思提前回鄉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