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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天這一結(jié)束,兩人恐怕再無相見的可能了——他跟他全無交集,就像是兩條道上跑的火車,偶然擦肩一過,卻終究無法并上同一條軌。或許他們本就是去往兩個方向,再怎么并也并不到一起。
馬上要走出廠大門的時候,蘇傾奕默默停下腳步,回頭望了最后一眼——有些人終究只能是自己人生中的過客,如同天際偶爾劃過的流星,一閃而過、轉(zhuǎn)瞬即逝。即便是場流星雨也終有落幕的一刻,到頭來依舊還是只剩下那片夜空,什么都留不住。
如此想著,再提腳邁步的一瞬,他在心里跟自己說了句:遺憾,也只能是遺憾了。
第6章 第6章
十月中旬一個禮拜四,唐士秋特地抽空去了趟機械廠找賀遠,想叫他這個禮拜天去自己學校玩,順便一塊兒參加舞會,說是沒準能認識個把姑娘。
賀遠原本不想去,他對跳舞和認識姑娘都沒有興趣。實際廠子里也經(jīng)常搞這種活動,剛參加工作那會兒跟著師兄去過兩回,可他不大喜歡那種場合——男男女女借著昏暗的燈光摟摟抱抱,做些小動作,其實就是給談對象或是想要談對象的人,提供了一個可以正大光明互相勾.搭的機會。賀遠覺著沒什么勁,兩回以后就沒再去過。
不過眼下情況有所不同,既是學校里辦的,肯定會有些不一樣,況且沒準還能再見到那個人也說不定。這么想著,賀遠才點頭答應(yīng)了。
金秋十月,天高地闊,按說應(yīng)是叫人神清氣爽的好時節(jié),可今日這天卻是從早上起便有些多云,午后更見陰沉。興許天氣真能左右人的心情,兩人遛達著途徑學校教學樓時,賀遠望著三兩成群、進進.出出的學生,心里頭到底有些不是滋味,不自知地嘆了口氣。
唐士秋聽見動靜,側(cè)頭瞟了好友一眼,見他面色有些黯淡,心下便明白了八.九分,沉默著猶豫了半分多鐘,還是忍不住拿胳膊肘碰了碰他:“誒,你要是心里頭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說出來。”
賀遠聞言愣了愣,兩秒后才反應(yīng)過來對方話里的意思。他沒回話,依舊低著頭快步往前走,幾步之后又突然慢下來,半回過身對剛趕上來的唐士秋否認道:“我沒什么不痛快的。”
“跟我還藏著掖著?”唐士秋見他又要邁步,當即伸手拽了一把,“就我去你們家那幾回可都聽你媽說了,她說你從來就沒跟她抱怨過不能繼續(xù)念書的事兒。”
賀遠被他這一拽,干脆徹底停了步子,轉(zhuǎn)過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淡然道:“既然已經(jīng)是不能念了,那還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我看得出來,你這心里頭不痛快。”唐士秋抬手在他胸口處點了兩下,“咱倆認識這么些年了,我還不知道你?越是在意的事兒越愛悶在心里頭,要是連我都不說,那你肯定跟誰也沒提過。”
這回賀遠沉默了好半天才回話:“提了有用么?再說這都快兩年了,我早就習慣這種日子了。你知道么?有時候我在想,習慣真是件挺可怕的事兒,因為你再不喜歡的日子,過著過著也就麻木了。”
這些話賀遠從未跟任何人說過,母親那兒沒有,師父更沒有,他今天突然說出來,也是因為唐士秋難得正經(jīng)地問到了。
說實話,最開始上班的那幾個禮拜,賀遠雖然嘴上師父師兄地叫著,心里卻憋屈得要命。尤其每天下班回家以后,一面聞著滿身的機油味,一面看著手上不拿酒精汽油泡都洗不下去的油污,他真的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該怎么過下去。
可有句老話說得好,這人沒有吃不了的苦,也沒有受不了的罪。況且跟以前戰(zhàn)爭年月連轉(zhuǎn)天的太陽能不能看見都不知道的日子比起來,眼下他每天需要面對的這些,根本連吃苦的邊兒都挨不上。
這么一想,的確是沒什么好抱怨的。那之后過了兩個月,賀遠便逐漸適應(yīng)了產(chǎn)業(yè)工人的生活。半年之后,他甚至連車間里濃重的機油味都已經(jīng)麻木到幾乎再聞不見。
——因為徹底習慣了。
“賀遠,你還好么?”唐士秋聽著他的話,心里難免也有些不是滋味。
“你能不能別跟我媽似的……”賀遠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是哥們兒就別再提了,我真的沒事兒。”
到底是一塊兒念了這么多年書,只看神情,唐士秋就瞧出了他是真的不想提這事兒,趕緊就此打住,嬉皮笑臉地摟了摟他的肩膀,改口道:“好,咱不提這個,那你跟我去禮堂唄,先別說不喜歡,權(quán)當散心了。”
“人家跳舞不都晚上么,你們這大白天就開始有傷風化了?”賀遠也恢復了平日的語氣,笑著調(diào)侃了一句。
“去你的,什么叫有傷風化?”唐士秋一臉壞笑地杵了他一下,“你敢說你就沒跟人跳過舞,沒摟過姑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