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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璟接過許念遞來的糖人, 輕輕說了聲:“謝謝。”
他慢慢地把糖人送到嘴邊,輕咬一口,晶瑩剔透的糖人“咔嚓”一聲缺了個口子, 缺的那塊碎在他的嘴里, 化成糖液,清甜的滋味在口中緩緩流淌,淺淡的甜意隨之蔓延, 如同一把羽扇一點點拂開心上的那層陰霾。
許念看著他吃完一口糖人, 問道:“小金, 怎么樣?有沒有覺得開心點兒?”
那淺而細膩的清甜還在唇齒間打轉,林璟點點頭:“開心了, 謝謝九公主。”
他抬眸對上許念關切的眼神,余光瞥見許嘉慶正一臉擔憂地觀察他的狀態,勾了勾唇角,說道:“我沒事的, 你們放心。”
他的語氣很輕很柔, 像是特意寬慰許念和許嘉慶一般, 懂事得讓人心疼。
許念拍拍他的肩膀,努力挽了個笑:“小金, 大人凡事才會說沒事,小孩子想任性就任性, 不用強撐著沒事。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啊,小慶?”
她說完,專門問向一旁的許嘉慶,許嘉慶聽到連連點頭, 再贊同不過:“對對對, 我們年紀小, 當然可以任性!等以后長大了,有事也得是沒事,所以啊林大世子,咱們不必憋屈著,有什么不讓咱們痛快了,就讓他不痛快回去!絕不不憋屈!”
聞言,林璟黑色瞳仁中閃爍著一抹生動的光彩,認真點頭:“我竟然頭次發現,你能說出有道理的話。”
他起身走至窗前,屈指一彈,許是打中了什么人,樓下的喧鬧聲登時戛然而止。
片刻,那個人反應過來,哀嚎起來,大聲嚷嚷:“誰敢偷襲本公子?是誰,哪個黑心的站出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我可是堂堂林國公的親生兒子,哪個人敢背后偷襲小爺!”
他大聲吼著,周圍人安靜如斯,不敢應聲。
驀地,他看向與他爭吵的孱弱少年,惡狠狠地瞪著眼,問:“快說,是不是你?之前敢搶小爺我的路,不向爺道歉不說吧,竟然敢暗算于我?”
對面的少年身體孱弱,表情卻很是倔強,蒼白的臉上頂著幾處紅腫的抓痕,堅決搖頭否認:“不是我。”
“而且,我沒有搶您的路,是我正在邊上走路,您帶著仆從突然沖過來,撞倒了我……”
“你放屁!我看你是教訓還沒吃夠,是不是還想找揍?林國公府的少爺豈會隨隨便便誣陷你一個賤民!”
林澤年歲不大,說話卻很是囂張霸道,時不時將“林國公”三個字掛在嘴邊,似要壓得人低頭一般。
對面那個少年也是個倔強的,頂著一張掛彩的臉,咬牙不低頭,忿忿出口:“林國公府的少爺便可以這般顛倒是非?指鹿為馬了嗎?”
“那是當……”
最后的那個”然“字未吐出口,站在樓上的林璟再一屈指,立時讓他噤了聲。
這回,林璟的動作沒有任何遮掩,被打中的林澤憤然抬頭,恰對上林璟冷冰冰的黑瞳,嚇得他脖子縮了縮,感覺后頸冷颼颼的。
林璟冷冷地看著他,宛如看著一個跳梁小丑。這個眼神不由得再次刺痛林澤的心,他立即要不管不顧地叫嚷起來,站在窗前的林璟開口了。
“林國公府沒有不分黑白、指鹿為馬的少爺。人不要臉可以,但做個人得要臉。”
他聲音不大,樓上樓下的人剛好都可以聽得清。
被他拐彎抹角罵不是人的林澤臉色變化莫測,白了又青、青了又紅、紅了又白,如一個調色盤般精彩。
林璟靜靜看著他臉色變化,再次開口:“這種小事,我原本是不耐管。一是你太吵了,打擾了我用膳的好心情;二是看你不愿做個人,實在替林國公感到挺悲哀的。”
“你,林璟!”
林澤氣得大叫。
“不要再讓我看見你仗勢欺人,否則你怎么仗的勢,我便再教教你仗勢欺人的‘人’,這個字怎么寫。”
林璟絲毫不留情面地威脅道。
林澤極其不滿,想和林璟再吵嚷一番的,奈何動作幅度太大,扯到了前幾日林璟揍他未愈的傷口,疼得他登時“哎呦哎喲”叫個不停,而后想找林璟理論的心思頓時歇了。
找不了林璟麻煩,不代表找不了別人麻煩。
他痛呼一陣后,漸漸緩過來,再次把目光放到那個與他之前起了沖突的少年身上。
而林璟說完便抬手關住窗戶,將林澤的張牙舞爪擋在外頭,也將所有的喧鬧隔絕在外,只余屋內暖暖的熱氣和溫馨熱鬧的氛圍。
他本來不耐理一個庶子。
他一個正兒八經的世子身份,犯不著去和一個外室子爭一個高低,沒得自降了自己的身份不說,還會跟著一起丟臉。
而且,他也不耐管林國公是不是丟臉。
畢竟,林國公府的臉面連同林國公自己的臉面在那個外室子進門的那刻起,便丟得一干二凈。
只,他們實在太吵了。
林璟想起樓下那個孱弱少年,淡淡吩咐道:“冬松,你去照看一下那個人,林澤是個心胸狹隘的,免得牽連了旁人。”
冬松得了吩咐,躬身應好后退出去辦事。
等冬松出去后,林璟將小二喚來,安排上菜。小二笑呵呵答應,態度恭謹周到,請他們稍后片刻。
于是,在小二上菜的這個空檔,許嘉慶興奮不已,同林璟炫耀他近日吃到的新鮮吃食,譬如過橋米線鮮嫩爽滑、米花糖清甜酥脆。他說得唾沫橫飛,高興得不能自持。
他看著林璟的臉越來越黑,決定再添一把火:“你不知道吧,還有一種更厲害的吃食,叫作火鍋!火鍋你知道是什么嗎?就是一桌子生的菜啊肉啊放在一鍋里邊吃邊煮,你都無法想象那滋味有多美。光是想想,我口水都流下來了。”
許嘉慶本來是想刺激林璟,說著說著竟然發覺嘴里直冒口水,當即閉了嘴。
林璟聽他說了一通,悠悠回問:“這樣說來,火鍋你吃上了?”
許嘉慶:“……”
感覺更心塞了呢。
而林璟問完許嘉慶,滿是哀怨地看了一眼,委屈巴巴問她:“九公主,你還記得當初你贈的那張會員卡嗎?還記得當年你說過的話嗎?”
他語氣之哀怨,神情之委屈,嚇得許念神色一凜,急急坐直身子,剛欲開口辯解,就見林璟復又淡淡開口:“罷了,這不怪你,誰叫我不在宮中,你便是想給我吃,我也吃不上。”
許念:“……”
不知為何,這話聽著讓她更愧疚了呢。
此情此景,不由讓她想起那句直擊靈魂的臺詞——“您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嗎?”
她張張嘴,想說什么又不知該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