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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師師兩手捂著被砸到的地方,委委屈屈,不敢辯解。其實也怪她疏忽,唐師師代入后世劇情,自然而然用堯舜拍趙承鈞馬屁,殊不知現在趙承鈞只是臣,皇帝才是君。說這種話,是要殺頭的。
趙承鈞見唐師師氣焰萎靡,就知道她是真的知錯了。趙承鈞冷著臉潤筆,借著硯臺中墨的反光,看到唐師師還在揉額頭。
趙承鈞臉色冷冷的,問:“還疼?”
他明明記得,他沒用多大力氣。
“嗯。”唐師師一心想著臉上皮膚嬌嫩,這樣砸會不會留疤,壓根沒聽到趙承鈞問了什么。她隨口應了一聲,繼續專注于自己的臉。趙承鈞寫了一行字,隨后鎮定自若放下筆,說:“去取藥膏來。”
“什么?”
趙承鈞心想以她笨手笨腳的勁兒,支使她還不如他自己來。趙承鈞站起身,從多寶閣中取了瓊玉膏,對唐師師說:“抬頭。”
唐師師愣住,還沒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么,趙承鈞已經站在她身前,抬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來。
唐師師驚訝,本能地朝后躲:“王爺!”
“別動。”趙承鈞手指微微用力,牢牢扣住她的下巴,說,“瓊玉膏活血化瘀,舒痕鎮痛,是最適合女子的藥膏。現在涂了藥,等過一會就好了。”
唐師師脖子僵硬,雙眼瞪大,完全不敢動彈。唐師師被迫仰著頭,眼睛自然而然落在趙承鈞臉上。他微微俯身,正很認真地看著唐師師額頭,右手兩指在上面緩慢打圈。
唐師師盯著趙承鈞的眼睛,完全無法移動視線。趙承鈞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因為從小長在宮廷,皮膚是養尊處優特有的白。這些年在西北歷練,他的輪廓飛快硬朗起來,可是眼睛依然帶著那股漫不經心的勁兒。看人時仿佛隔著冰和水,永遠讓人親近不起來。
平時他矜貴又遙遠,這雙眼睛不知道嚇退了多少人,然而現在,他垂眸看著唐師師,眼睛中真真切切映著唐師師的倒影,仿佛這個人真正活了過來。
唐師師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趙承鈞的眉稍動了一下,唐師師才終于反應過來。她意識到自己竟然直勾勾地盯著趙承鈞,趕緊移開視線。然而趙承鈞的手還掐著唐師師下巴上,她想避也避不遠,只能尷尬地盯著趙承鈞脖頸。
趙承鈞今日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絳紗袍,內襯青色領緣。王孫貴族身份尊貴,用色也向來張揚。趙承鈞本來就是個不好接近的人,這樣濃重的顏色穿在他身上,越發顯得淡漠尊貴。
一個人的出身是掩飾不住的,就算趙承鈞手上有繭子,可是他的脖頸修長白皙,一絲皺紋都沒有,可見從小生活極其優越。唐師師又無意識地盯著看,她突然發現,趙承鈞的喉結似乎動了一下。
他脖子修長,喉結突出,上下滑動時格外明顯。唐師師正愣怔的時候,下巴忽然一松,趙承鈞退后一步,說:“好了。”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低啞,然而他說話時常都是這種不緊不慢、不慌不忙的調調,唐師師也沒當回事。唐師師伸手試探性地碰了下額頭,發現上面涂著藥膏,入手涼絲絲的。
唐師師知道這多半是宮廷秘藥了,她心里頗為驚訝,乖巧地行萬福禮:“謝王爺。”
趙承鈞沒有多和唐師師說話,很快坐回桌案后。唐師師慢慢站起身,正拿不準自己該不該告辭的時候,聽到趙承鈞問:“為什么求情?”
唐師師停頓片刻,溫柔地說:“因為小女善良,溫婉,悲天憫人……”
趙承鈞抬眼冷冷瞥了她一眼,唐師師立刻乖覺道:“因為我覺得根本不是丫鬟。為了一個壓根不知道是誰的人白白喪命,未免太虧了。”
這確實是唐師師為丫鬟求情的原因,然而只是其中之一。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唐師師要留著這個人算計周舜華。
昨天不知道周舜華和趙子詢說了什么,反正今日趙子詢一心要將下藥的事栽到丫鬟頭上,等丫鬟一死,一切死無對證。然而,唐師師怎么可能坐視周舜華如愿以償,好處都是她的,黑鍋都是別人的,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趙承鈞在紙上寫字,隨意問:“那你覺得是誰?”
桌案對面安靜了,并且凝滯了好一段時間。趙承鈞覺得好笑,他在硯臺潤筆,含笑問:“這么久了,還沒想出來?”
唐師師為難,道:“王爺,你這不是讓我得罪人么?我無權無勢,無名無份,哪敢摻和世子的家事。”
“你盡管說就是了,無論是什么話,出了這道門,本王既往不咎。”
唐師師嘖了一聲,忍不住道:“王爺,你這話也就是說說罷了。你連秋狩時芝麻大點的小事都記得,還能真不治我的罪?”
趙承鈞砰地一聲將筆拍到桌上,冷著臉呵道:“大膽。”
唐師師連忙上前,接過趙承鈞的筆,親手給他研墨洗筆:“小女說說而已,王爺不要生氣。好好一幅字,不能毀了。”
唐師師又是殷勤伺候又是甜言蜜語,趙承鈞沒法發作,只能任由她將這件事帶過去。
經過唐師師這一打岔,剛才的話題也掀過了。其實趙承鈞哪能不知道在酒里下藥的人是誰,她的手段太低劣,也太著急了。
然而誰讓趙子詢喜歡她。趙承鈞就算是王府之主,也不能越過趙子詢,伸手去處置養子的女人。趙承鈞嘆氣,難得透出幾句真心話:“親疏有別,子女一旦成家,其他人就變成了外人,許多事情都難以順心。”
趙承鈞強硬地押著趙子詢娶妻,一方面是想讓趙子詢收心,另一方面,也是察覺到內宅疏漏很大,急需一位主母鎮宅。然而,主母倒是找到了,可是盧雨霏和趙子詢才是一心,絕大部分時候,她并不會按照趙承鈞期望的方向管理內宅。
在這方面,盧雨霏的順手程度甚至不如彤秀。彤秀只是有自己私心,而盧雨霏整個人的立場就是歪的。
但是趙承鈞已經說了放權,總不能出爾反爾,再將管家權收回。唐師師聽了片刻,忽然說:“王爺,我這等小小婢女也就罷了,但您是靖王府之主,西北的無冕之王。您在自己的王府里,有不順心為什么要忍著?”
趙承鈞一怔,驟然清醒。對啊,他為什么要忍著?奴婢不順手,他可以換一個奴婢;內宅管家不順手,他盡可換一個管家。
一個真正的,維護他的立場,傳達他的心意的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