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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佟佟跟一個小沙彌問路, 終于找到了禪房。
恰好這時候李新月跟聶真也來找她:“佟兒妹妹,到處找你呢,若水大師回來了。我們正要去見見他,一起去吧?”
俞佟佟被她們一左一右牽著, 走到若水大師講禪的地方。
大雄寶殿里, 早已聚集了許多信眾。每人一蒲團,正前方便可見三大座佛祖金身。佛祖金身莊嚴偉岸, 面容似是慈眉含笑, 卻叫人不敢直視??峙率且驗檎铋郝撋蠈懼桓睂β摗缆菲閸?,看迷人捷足登山, 爭利懸崖無退路’, 下聯是‘佛天悲憫,愿眾生回頭是岸,早離苦海渡慈航’。
小孩子無所畏懼, 俞佟佟抬起下巴昂著小腦袋望向最前邊,見著個身披袈裟, 手敲木魚的白胡子老和尚。
李新月湊過來:“是不是很像得道高人?據說若水大師已經快一百歲了,他參悟了佛法玄妙,連皇上都十分尊敬他,隔三差五就請他去講經呢?!?
“哇!”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
“佟兒妹妹……”李新月小聲提醒她, “聽若水大師講禪須得誠心, 一會兒結束我們每個人都可上前求大師贈簽。這位若水大師贈簽只看緣分, 可并不是日日都有這樣好的機會。連皇上都推崇他,想必是有過人之處, 你拿到贈簽之后若是不認識上邊的字, 可以找我替你看?!?
七姨娘不信佛, 她就待在殿外沒進來。
只剩三個小姑娘在蒲團上盤成蓮花坐, 排作一排。
聶真在旁聽著她表姐說的話,不禁皺眉疑惑。
若水大師的確不輕易贈簽,安國寺更是有規矩若拿到住持贈簽不可與旁人相議。
若不聽勸告泄露了天機,后果自負。
她表姐怎么卻跟俞佟佟說拿到了簽就給她看呢?
不過接收到李新月的眼色,聶真沒有多嘴。
讓五歲小孩安安靜靜待著聽老和尚念經,實在是一種折磨。
但俞佟佟很乖,她不亂動亂跑,乖乖巧巧臥在軟綿綿帶著檀香味道的蒲團上,以抱著小短腿、將自己團成個團子的姿勢睡了一覺。
直到念完經,李新月和聶真把她叫醒。
小崽子抹抹下巴上的口水,按照新月郡主指使的站起身,上去拿贈簽啦。
李新月和聶真都已拿到若水大師寫給自己的簽,她們握在手心端詳。
李新月的是四個字:“好自為之!”
聶真也是四字——好自為之!
據說若水大師不用問就能知道他們內心求什么。
可不管想什么,批上這四個大字都不太吉利??!
聶真更擔心些,這是預示她跟大皇子的婚事不能成?
其實她倆若交換看看彼此的簽,恐怕就會覺得若水大師是在敷衍行事?或者根本就是在行騙!
恐怕每個人最終所求,都是這四個字吧。
輪到俞佟佟了,邁著小碎步噠噠跑上前去,接過了屬于自己的簽,一小塊窄窄的竹條。
仔細將竹條翻來覆去地看個遍,小崽子疑惑撓頭:“咦?”
面前慈眉善目的和尚對她笑笑:“若有不解之處,稍后再來問我。”
“哦。”
小崽子于是拿著自己的簽回去啦,李新月跟聶真都伸長了腦袋等她。
“佟兒妹妹,給我看看你的簽!”
“喏?!?
俞佟佟毫無防備,大方遞給她們看。
見著屬于俞佟佟那支簽上內容的二人:“???”
李新月跟聶真現在有點覺得,那老和尚是在騙人了。
什么得道高僧?
居然坑騙小孩子。
俞佟佟那支簽文上,壓根什么都沒有,是支白簽。
就算欺負她不認識字,敷衍總該作得像一點,哪怕添上‘好自為之’四個字也好啊。
“看來我得回去告訴我爹,讓他不用每年都往安國寺捐銀錢了。這老和尚不過是故作高深,實則半點真本事都沒有?!?
“方才,我還有些擔憂呢?!?
聶真吐出一口氣,現下總算能放心了。
“郡主,恭王大人每年捐數萬白銀是為寺中修葺,也是為結善緣求心安,可不是捐給貧僧的。”若水和尚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三人身后,幽幽出聲嚇人一跳。
李新月跟聶真回頭看他一眼,嚇得臉色發白,她們半點腳步聲都沒聽見。
俞佟佟則笑嘻嘻回首,歪著腦袋:“咦?老和尚爺爺?”
“小姑娘,貧僧法號若水?!?
“若水爺爺?”
“是若水禪師!”李新月糾正她。
好好一個脫俗的法號,讓俞佟佟加上爺爺兩個字,就莫名沾染了紅塵。
叫李新月越發覺得,這和尚其實在打著安國寺的名號行騙!
不過若水大師面容始終帶笑和藹,不甚在意,稱呼不過是代號罷了。
“郡主,安國寺上下感念恭王善舉,特意作一副對聯放在佛前念經供奉七日,有勞郡主帶回府中。貼于正門兩側,可保出入平安?!?
看吧,這和尚怕她回去告狀,所以又上趕著送禮討好來了。
新月郡主無論心境還是處事都比她的年齡成熟許多,自以為已經達到一眼看穿大部分人本性的境界。
她對著若水禪師敷衍地笑笑,即使心里看不上,到底也沒表現出來,還是收了那副對聯。
“郡主,福澤深厚,只是今年要格外小心。貧僧多嘴再贈你四字,禍從口出!”
“呵……”信你個鬼!
李新月已全然對這口中無好話的和尚沒了興趣,她準備啟程回府。
在上馬車之前,特意拉著俞佟佟的手不舍寒暄一番,并且做出為她好的口氣來提醒后者:“佟兒妹妹,你年紀尚輕,我看容易被人欺負。就比如今日跟你來的那位姨娘,她脾氣古怪,你可得好好防著,有什么麻煩或者需要盡管差人給我送信?!?
在李新月看來,七姨娘的脾氣實在是古怪,她父王也有許多的妾室,但自己是嫡女,那些妾室到了她面前都得低一等,哪一個不是極盡討好的?
可她卻不知道,那些表面上討好她的姨娘,背地里不知怎樣險惡地詛咒著她呢。
而俞佟佟在經歷過后媽一樣的八姨娘之后,就覺得七姨娘很好,特別特別好!
雖然姨娘不會跟她說軟話,也不抱她不哄她,但是小崽子如今已將府中的姨娘還有大夫人都見了個遍,甚至加上她自己的親娘來比較,她也認為其中算七姨娘對自己最好啦。
不過她的處境跟新月郡主不同,所以兩個小姑娘是無法理解彼此的。
等李新月跟聶真一同離開,本來七姨娘也準備帶著俞佟佟打道回府。
可這時,一個小沙彌上前攔住了她們,說若水禪師還有幾句話要說,點名了讓俞六小姐前去。
聞言七姨娘藏在兜里下的眉眼不禁一簇,那和尚要單獨見個小孩子做什么?
出于不放心,這回七姨娘親手牽著小崽子,跟小沙彌來到若水和尚的禪房。
她一見那和尚面容便覺不可靠,怎么說呢,就是他的喜怒哀樂都浮于面上,笑容太甚。橫看豎看都不像是個得道高僧,給人感覺就是一個普通和尚……或者說是個普通人。也就他那白胡子能唬人。
何況他一屆高僧,袈裟上有沾污算怎么回事?
七姨娘有雙觀察入微的眼睛,即使她頭戴著斗笠,面上罩著輕紗,但垂頭從那紗??p隙中她也注意到若水禪師袖口和衣擺上有好幾處臟了,黑的,像是潮濕的泥土。
這和尚都身為住持了,平時還需要干重活嗎?
還是說,他只是單純不愛干凈?
咦……
接下來,聽到若水跟俞佟佟的對話,越發讓七姨娘跟新月郡主一樣,堅定認為此人是個騙子。
聽聽他都問了些什么:
“小姑娘,你現在是否感覺迷茫?”
“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