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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明：“我憑什……”

李修戎立馬低頭往前抵了一下。

兩個凍的冰涼通紅的鼻尖挨在一起，決明心臟猛跳，寂靜的雪夜中幾乎可以直接聽到兩人心跳的聲音。

雪地折射出的光，竟比白晝還要亮。

良久，李修戎松開手，重重地吐出一口白氣，仍是黑著臉。

決明低頭，雙手捏著發(fā)紅滾燙的耳朵，暗道：什么時候這廝的臉皮這么厚了。

勸決明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勸的動的。

李修戎緩了口氣，哼哼著說：“想要留下來也不是不可能……”

決明眨眨眼。

“跟我過來。”李修戎扭身走在前面，把蒙臉的那塊黑布扔給決明。

決明雙手一合，抓著黑布，李修戎已經(jīng)走地離自己有五步開外的距離了，他忙追上去，生怕李修戎反悔。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決明總覺得李修戎的腳步似乎輕快了幾分。

兩人回到糧草堆后面，找到?jīng)Q明鉆出來的籬笆，李修戎拿手擋在籬笆最上方的位置，讓決明先鉆進(jìn)去，自己隨后鉆進(jìn)去，邊走邊問他：“你來多久了？”

決明算了下，“五六個月？”

“五六個月？！”李修戎聲音拔高，嚇得決明恨不得蹦起來捂住他的嘴，好在李修戎馬上冷靜下來，將決明拉到干草堆上，撩開油布一角，讓決明坐下。

“不行，你必須得回去。”李修戎說：“夏軍兇殘，你在這里不安全。”

回去哪有這么容易，決明勾著頭，雙手捂著自己的膝蓋，“我是頂著郭凱的名字來的，要回去恐怕有些麻煩。”

“郭凱？”李修戎問：“做飯的那個郭凱？”

決明點點頭，李修戎接著問：“陳信鴻調(diào)為弓箭手的那個郭凱？”

決明點點頭，小雞啄米一般。

李修戎深呼一口氣，不知該說什么好。

決明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自己卻五六個月都沒發(fā)現(xiàn)。

“那郭凱人呢？”李修戎把油布撩地更開一些，坐在決明旁邊，聽決明說：“不知道，或許現(xiàn)在在陽縣棗子鄉(xiāng)。”

要是郭凱在，自己就不會千里迢迢地到原州來當(dāng)兵了，決明輕輕嘆氣，“沒事，在原州也挺好的。”

“我?guī)闳フ椅涛贪桑蛟S會有辦法。”李修戎說：“不能讓你再留在這了，岑夫子他一定很著急。”

決明點點頭，“現(xiàn)在能寫信回去嗎？”

旁人或許不能，但翁翁一定能把信遞回汴京，李修戎頷首，“能。”

“那就好。”決明心中安定，不管怎么樣，先送給個信回家，也好讓岑老爹別擔(dān)心，估計鐘信現(xiàn)在還在找自己被調(diào)到哪里了吧？

今夜的決明分外的乖順，李修戎將胳膊肘架在腿上，一手托著臉，歪頭打量決明，月光下，決明發(fā)頂籠著一層反光的光圈，隨著他的動作而晃動。

李修戎：“你剛才偷偷摸摸地在做什么？”

“咳咳！”決明握拳放在嘴下低聲咳嗽，腦中飛快編出一個理由：“不過是過來看看有多少糧食。”

“蒙著臉，偷偷潛進(jìn)來看？”李修戎揶揄地問：“籬笆的漏洞很難找吧，找了幾天？”

——李修戎果然變了！

臉頰飛速發(fā)熱，決明裝作沒聽到一樣，假裝四處看風(fēng)景，然而并沒有什么風(fēng)景可看，黑漆漆的樹影隨著陣陣寒風(fēng)晃動，如同鬼魅。

瞧見他耳朵都紅了，李修戎悶笑一聲，“不逗你了，夜間天寒，快回去休息吧。”

決明忙不迭地朝李修戎點頭，非常贊同，兩人目光相觸，李修戎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決明。

他瘦了，也高了壯了。決明心想，他臉上雖然帶著憔悴之色，眸子卻十分的亮。

李修戎的變化太大了，戰(zhàn)爭將那個跳脫的青年，磨成了現(xiàn)在這般沉穩(wěn)的模樣。

李修戎垂眸，還記得第一次見決明的時候，他才豆芽這般高，纖瘦地不像話，十年過去，決明變化再大，那雙黑曜石的眸子卻始終亮著。

目光下移，瞧見決明帶著小胡茬的下巴，李修戎摸了把自己的，兩人半斤八兩。

“我先……回去了。”決明伸腿往右跨了一大步，才起身，飛快地順著來時的路走了，李修戎“嘖”了一聲，瞅著決明飛奔的背影小聲嘀咕，“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