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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明搓搓手,在屋后轉了幾圈,這里雖說是山腳,但是離后面的那座大山還有段距離,中間有不少空地。
問岑父要了紙筆,決明躲在屋里規劃了一番,將后面的空地劃為兩部分,一部分用來種菜,一部分用來種果苗,有錢的話就把這兩塊地圈起來,小院打通一個后門,進出方便。
岑朝安拿著決明畫的圖紙,“哥哥!你畫的烏龜真好看!”
決明老臉一紅,趕忙把圖紙奪回來藏好,
萬一被岑父看到自己的現代毛毛蟲字體就不好了,岑父能開設學堂授課,他的兩個兒子豈是吃素的?
春雨一過,這片小鄉村一天一個樣,光禿禿的山漸漸披上一點嫩綠。
決明和岑道年合力將屋后的荒地翻了一遍,讓土層下的蟲子暴露在冷空氣下,岑朝安蹲在兩人后面,把土里面的石頭撿出來扔在一邊。
正午時候,決明先回家一步,做好飯,等兩人回家吃飯。
岑道年覺得,這等“耕作北屋后,悠然見南山”,一點不亞于陶淵明“采菊東籬下”的閑適自在。
等地晾的差不多,決明請教石嬸初春該種些什么青菜,趁著村中屠戶去鎮上,決明跟著岑父,一同搭上屠戶的牛車,搖搖晃晃往善堂鎮走。
這還是決明第一次從村里走出去,路上全是黃土壓實成的土路,路邊是成片樹林,依稀可以看到樹林那邊稀少的已開墾土地。
古代的人可真少,土地資源這么多,簡直,簡直暴殄天物!要是全種上小麥稻子,等成熟了磨成粉,做拉面,做年糕,那該吃幾輩子才能吃完啊。
決明望著田地出神,口水飛流。
“到了。”胡屠戶將牛車停在善堂鎮路口上,為岑父指路:“岑夫子,往東走,兩側都是賣菜的,還有其他商鋪。”
“多謝胡兄。”岑道年下了牛車,決明從牛車上蹦下來,跟著岑父朝胡屠戶拱拱手,“多謝胡伯伯。”
“哎,客氣什么。”胡屠戶撓撓頭,“夫子叫俺胡屠屠就行,俺就叫這個名。”
三人道別,胡屠戶駕著牛車去送肉,岑道年帶著決明一起去買東西。
到雜貨店,決明拿出小本本,買了幾樣菜種,岑父買了一些米面蔬菜,兩人提著東西,坐在鎮上小巷口的餛飩攤上。
“兩碗餛飩!”岑道年喊。
決明出神地看著煮餛飩的人把皮薄餡足的餛飩下入翻騰的滾水之中,又拿出兩個粗瓷大碗,往里放紫菜,小蝦米,再澆上熬好的高湯,待餛飩煮熟之后,用漏勺將餛飩瀝出,放入粗瓷大碗中。
點上兩滴香油,餛飩小攤老板扭身,端著大碗,帶著褶子的臉浮現出笑意。
“餛飩好嘞——”
兩碗熱騰騰的餛飩擺上桌。
“快吃,趁著朝安不知道。”岑道年一本正經地開起了玩笑,決明抿嘴笑笑,拿起筷子,唏哩呼嚕地把混沌吃完,又把餛飩湯喝個七七八八,決明放下筷子。
岑道年剛剛吃完三個餛飩。
——自己的動作是不是太粗魯了?
——會不會被岑道年看出端倪?
決明端坐在方桌前,看著岑道年,眼中透著緊張不安。
“……是為父考慮不周,應該早點帶你吃點東西的。”岑道年聲音溫和緩慢,似乎帶著一種魔力,“要不要再來一碗?”
這種魔力是決明從來不敢奢望的一種感情,是一個父親對孩子最真摯無暇的關心。
決明忙低下頭,忍住眼眶的淚水,“我吃飽了。”
一家四口,有三個人都在忙著搞科研,沒有人關心過八歲決明吃飯的問題,從小決明拿著老爹給的錢,去小區外的便利店買一堆零食,坐在沙發上吃。
一直到決明有灶臺那么高了,開始自己做飯。
岑道年不再追問,飛快用筷子夾著餛飩吃,衣袂舞動,一雙拿著筷子的手,修長潔白。
——這是文人用來拿筆桿的手,決不能讓他拿鋤頭。
——既然頂替了岑決明的身份,就替他好好守護他的家人,希望岑決明能夠安心地離開這個世界。
——也希望能夠找到溯源,就算自己不回去,也要把溯源能夠實現時空穿越的信息帶回現代。
找溯源,采集古代信息,替岑決明照顧好他的家人,這是最重要的三件事。
決明下定決心,一雙眸子望向天空,眼中星光閃爍,如同浩瀚無邊的宇宙一樣。
“我吃好了,咱們走吧。”岑道年拿出手帕擦擦嘴。
決明看得心一跳,這岑老爹也太帥了,前幾天穿著粗布衣衫,頭發散亂倒也看不出什么,如今拾掇拾掇,整個人的氣質與這山野村民渾然不同。
他的一舉一動,帶著刻在骨子里的優雅,不似一般人。
岑父抬手在決明面前搖搖:“岑決明?決明?”
決明回神,“啊?”
岑父起身,數出銅板付了餛飩錢,又去一旁賣包子炊餅的地方,買了一兜包子炊餅。
兩人提著東西慢慢趕往善堂鎮長街西口,略等了一會,胡屠屠駕著牛車趕來,接上兩人往大漠鄉回去。
岑父硬是塞了半袋子包子炊餅給胡屠屠,三人坐在牛車上,一晃一晃地朝大漠鄉去。
一旦開春,日子過得飛快,還未到三月三,田地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山下地里的作物被油菜、小麥、玉米所覆蓋,遠遠望去,一塊塊黃綠分明,夾雜著田埂間的野花,看上去賞心悅目。
屋后的荒地也收拾干凈,種上了常吃的時令蔬菜,岑道年揮著鋤頭,在荒地慢慢松土,岑朝安在籬笆邊撲蝴蝶,不亦樂乎。
此刻決明卻沒有欣賞這幅春耕圖的好心情,他拿著一把柴刀,背上背著箭筒吃力地跟在石叔后面,慢慢朝山上挖的陷阱走去。
自從得知石叔是大漠鄉最厲害的獵戶之后,決明厚著臉皮去拜師學藝,石叔哈哈一笑,道:你也不用拜師,這打獵都是我老石自己摸索出來的野路子。你打完獵,回來讓朝安教小花識幾個字就成,別像她老爹,大字不識幾個,說出去丟人!
這有什么難,決明上午打獵,下午鞭策岑朝安學習,時不時用糖誘惑岑朝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現在,岑朝安正以兩顆糖為目標,苦苦地背著《論語》。
話又說回來,大漠鄉坐落在盤山山腳處,盤山綿延數百里,有外山、內山、深山之分。一般打獵只在外山活動,很少有人去內山,更不用提深山。
整個陽縣都是平原地區,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漠鄉的人種田之余,閑時打獵打魚,在里正的管理下,村民雖說沒有多么富足的,倒也沒有餓死的人家。
石叔已經走到了陷阱旁邊往下看,“唔,還算不錯,兩只野兔。”
決明拿繩子纏住自己,另一端繩頭扔向石叔,石叔接住,決明跳入陷阱內,提著兩只兔子的耳朵,甩上去,石叔一手一只,兩人配合默契,很快把兩只活蹦亂跳的野兔給栓在一邊。
決明簡單地收拾好被野兔挖的窟窿,把陷阱恢復原狀,攀在陷阱邊緣,石叔稍一用力,提決明出陷阱,在陷阱旁做好標記,兩人繼續朝盤山內走去。
忽地眼前一花,石叔屏息朝決明做了一個手勢。
決明心領神會,立刻站在原地,兩人齊唰唰地拿出身后的弓搭上一支箭。
四叉角從草叢中冒出,緊接著,露出它圓潤潤的鹿眼,四處打量了一下周圍,覺得沒有危險后,從草中走出,慢慢啃食草葉。
——是只健壯的梅花鹿!
這是決明跟著石叔打獵這么久以來,第一見到比野兔還大的生物!
弓弦拉滿,決明一動不動地盯著梅花鹿看,伺機尋找一個最佳的角度。
這么好的一張鹿皮,要是一個瞄不準,射上去多一個窟窿就不好看了,更重要的是賣不出一個好價錢。
鹿在現代是國家瀕危動物,在這森羅萬物的盤山中,有著龐大族群,只是很少在森林邊緣出現。
石叔盯著無憂無慮地啃著樹葉的鹿,顯然和決明想到一塊去了。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呦呦鳴叫,梅花鹿從草叢中抬起頭,望向周圍,張開鹿嘴回應鳴叫。
——是另一只鹿在召喚公鹿!
石叔朝決明望了一眼,決明點點頭,兩人分頭,決明盯著公鹿,石叔盯著聲音來源處。
那只鹿遙遙喚著公鹿,公鹿悠悠地對答,屁股上的鹿尾搖晃的十分歡快。
終于,另一只梅花鹿的樣子顯露出來,那廝頭頂無角,線條流暢,鹿皮光滑,在決明看來,像是一塊會行走的銀子。
母鹿正朝公鹿慢慢靠近,忽地停了下來,警惕地抖抖耳朵。
說時遲那時快,石叔滿弦的弓一放,一支箭“倏”地朝母鹿射去。
另一邊,決明的箭朝公鹿逼近,兩方夾擊之間,母鹿朝天呦鳴一聲,往前一躍,堪堪躲過石叔一箭。
然而,石叔的第二箭早在第一箭射出去的同時便已經準備好,母鹿避無可避,自身難保,只得邊躲閃邊朝公鹿鳴叫。
決明力量不如石叔,只能靠數量取勝,一箭接著一箭朝公鹿射去,公鹿和母鹿距離越來越遠,在一斜坡邊上,公鹿終于無處可躲,猶豫著要不要跳下去。
決明可不給它猶豫的機會,一箭過去,正中公鹿腦門,公鹿弱弱鳴叫一聲,倒地不起。
決明松了口氣,忙撲過去壓住公鹿,公鹿撲騰幾下,漸漸沒了力氣,蔫了下去,決明收拾好散落四處的箭矢,站在原地等石叔過來。
“好小子,你也學的太快了,這才多久。”
石叔背著母鹿,腳步不停,“再過兩年,你的箭術絕對是盤山數一數二的好。”
“不瞞您說,我每天半夜偷偷起來練呢。”岑決明開玩笑道。
“就你?”石叔哈哈笑道:“你這早上起都起不來的人,像是瞌睡蟲轉世的人,還半夜偷練?”
兩人邊說邊笑,一路驚起林中飛鳥無數,待轉過幾個彎后,羊腸小道豁然開朗,遠遠便可望見山腳處的幾座矮房冒著裊裊炊煙。
——那里還有人等著,等著自己回家吃飯。
岑決明加快了腳步。